眼下宋琅玉铁心护着温皎,又有孟煦和孙程远拦阻,连沈骁都搅和了进来,若是当真撕破脸,他也未必能讨到好。
至于温皎,明面治罪虽难,暗中杀人却简单。
宁王冷哼了一声,借坡下驴挥退侍卫。
“指挥使既如此说,本王便卖指挥使一个面子。”
又对宋琅玉道:“今日之事,本王要你们守口如瓶,若是有一字传扬出去,本王定不善罢甘休!”
宋琅玉微微躬身:“王爷毋虑,今日之事绝不会有半字外泄。”
宁王缓缓抽出佩剑,一步步逼近温皎,宋琅玉上前一步,沈骁也拦在温皎面前,空气瞬间凝滞。
他缓步走至温皎近前,骤然挥剑,却是刺向了永嘉的婢女。
那婢女惊呼尚未出口,便已口吐鲜血,栽倒在地。
血喷溅在温皎的脸上,烫得她剧烈瑟缩起来。
宁王眯眼看着温皎,眸中杀意如刀:“这贱婢护主不力,留着无用。”
宁王和永嘉郡主走了,侍卫将婢女的尸体拖了出去,在地上留下一道刺目血痕。
暖阁内的几人也被震慑住,许久无人说话。
宋琅玉扶温皎起身,又同暖阁内的几人道了谢,方扶着温皎的肩膀往外走。
“我们回国公府。”
温皎身上湿衣紧紧贴在身上,浑身冰冷颤抖,她的腿僵住,寸步难行。
“大表哥……我身子僵了。”
宋琅玉迟疑片刻,弯腰将她横抱起,快步出府上了马车。
马车内,温皎双手抱膝靠在车壁上,脸上还有血,模样惊惶,显然是被刚才的事吓得不轻。
宋琅玉知温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招惹钟慧皆是因替他查案而起,不免有些内疚,对她也怜惜几分,声音温和:“无事了,不必怕。”
温皎抬起通红的杏眼,声音哽咽:“大表哥,我……我害怕。”
她浑身战栗,紧紧抱着宋琅玉的腰,呜咽哭了起来。
温皎确实害怕了,她以为这次依旧能让她蒙混过关,却不知在绝对的权利面前,所有的狡辩、所有的道理都没有用。
今日若是没有宋琅玉护着,她人头早已落地。
可宋琅玉能为她做到什么程度?他真会为了自己同宁王翻脸?真会为了她不顾镇国公府的前途将来?
温皎后悔了,她今日应该更谨慎些的。
又或者……她该再狠辣些,直接将永嘉溺死,到时死无对证,永绝后患!
“永嘉郡主跋扈无礼,钟慧又故意挑唆,并不是你的过错。”宋琅玉的手掌滞了片刻,才轻轻放在了温皎的肩膀上。
“表哥不怪我惹怒郡主,害表哥同宁王结怨?”
马车平稳行驶,车厢内安静,宋琅玉忽冷笑了一声。 尖锐的指甲刺入肌肤,细密的刺痛蔓延开来,温皎的心寸寸灼烧,生出浓烈刺骨的恨意。
这世上如大长公主、永嘉郡主的贵人太多,显得她这样的人命贱如蝼蚁草芥。
永嘉郡主从婢女手中取过精致的匕首,声音轻蔑恶毒:“不如将你的脸皮剥下来?”
温皎不敢动,声音微颤:“郡主无故对我施加酷刑,难道不怕被御史台参劾、宗正寺问罪吗?”
“你算什么东西?别说剥了你的脸皮,便是杀了你,也没人会管。”锋利的刀刃已经贴上温皎的脸。
永嘉郡主是天潢贵胄,她敢随意凌.虐温皎,因为她知道,没人会为温皎与宁王为敌,就是温皎自己,也不敢反抗。
可温皎偏要反抗,她偏要拖着这些贵人一起死。
可……
她若死了,便不能翻案,不能报仇了。
那,便不翻案!不报仇!
死了,干干净净!
匕首即将刺入皮肉,温皎忽然问:
“郡主会凫水吗?”
永嘉郡主并未听清。
“那郡主喜欢喝水吗?”
这句永嘉郡主听清了,她正要开口,下一刻温皎便拉着她的腰带向后倒去,两人双双落进湖里。
虽是春末时节,湖水却凉得刺骨,温皎是会凫水的,她只死死勒住永嘉的颈,将她的头往水中按。
平静的湖面激起一阵阵水花,永嘉凄厉尖叫着,她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恐惧,湖水浑浊,她平日嫌脏从不碰,如今却一口口往下咽,便是鼻腔也灌满了污水。
疼痛!窒息!恐惧!
亭内的婢女终于反应过来,喊人的喊人,递竹竿的递竹竿,可温皎不许永嘉获救,她拉着永嘉往湖中央游,死死按住永嘉的头。
众人看到湖中央水花飞溅,只当二人在挣扎扑腾,并不知温皎所为。
有人沿着湖岸跑来,温皎松开了对永嘉的钳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