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画不是我的。”
听见声音,关懦扭头。
桑兰司靠着椅子,不紧不慢道:“都是简野的。”
关懦反应过来:“简野特地买了这些假画?”
“嗯。”
“为什么?”
“精神不正常。”
“什么?”
桑兰司和她对视了一秒:“是真的精神不正常。”
噢噢,关懦才明白她的意思:“那这些画为什么会放到你这儿?”
桑兰司道:“她自己家放不下了。”
关懦愣了下:“是真的放不下还是……”
“物理含义上的放不下。”
“所有墙面都挂满了,地板上也铺满了,”桑兰司平声描述,“包括厨房、阳台、卫生间……所有平面都满了,你可以理解成她用画框编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排列方式就和墙上这些差不多。”
关懦愣愣地看向眼前的墙壁,一整面墙都被大大小小的画框挤满了,框与框之间看不见缝隙,密集得像是一张张抠上去的拼接图。
如果整栋屋子都跟这面墙一样,那岂不是连光都透不进来?
脑海中大概能联想出对应的画面,关懦后背发凉,联想到简野手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疤痕,心尖狠狠地颤了下。
“简野以前出现过很严重的心理问题吗?”
桑兰司看着她:“嗯。”
关懦默然,完全想象不到简野这样一个整天把笑容挂在脸上活蹦乱跳的人,过去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她侧目:“那段时间应该很难熬吧?”
桑兰司思索了下,挺淡定地说:“她应该早忘了。”
简野就这样,好了伤疤忘了疼,原本就是打不死的小强,历经一番磋磨毒打,现如今的脸皮早已是天下无敌,与其担心她还不如给动物园里的猴子捐两根香蕉,起码功德能加二。
关懦欲言又止。
桑兰司以为她想问发生这些事情背后的原因,等着她开口,但关懦久久都没进行下一步,只是眼神复杂地望着她。
——“你觉得她是不想,还是不敢?”
简野的这句话得到了很好的验证,的确是不敢。
即便眼里的心事都快要漫溢出来,关懦还是时刻都绷着一根无形的红线,她只允许自己在红线允许的范围内活动,红线以外则全是不能冒犯的属于桑兰司的领域。
桑兰司重揭旧往为她摧塌了一道门,关懦却只站在入口处徘徊,桑兰司发觉自己可能是自作多情了,大概关懦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迫切地想要靠近她。
桑兰司不动声色地垂眼,既不是失望也不是失落,而是觉得自己好笑。
已然没救了,要么自私到底,要么就坦怀释然,中间摇摆算什么,可不可怜?
抬眼,她道:“我答应过你了,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不用遮遮掩掩。”
语气优雅松弛,但声音微哑,听上去并不十分地坚定。
关懦听了立刻离开窗口,揣着心思着走过来。
似乎觉得这样的距离还不够近,她们之间的对话应该更隐秘些,走到桌边,没经桑兰司允许关懦往她身边又靠了一步,衣袖几乎蹭到桑兰司的肩膀。
桑兰司的视线敏感地下移了一寸,只这一个动作,那扇无形的门就被人毫不自知地跨越了。
……心口的频率有一刹那变快,桑兰司差点被自己气笑。
关懦闯进她内心的第一步未免太草率了点。
无所谓了,桑兰司仰起头,颔首道:“说吧。”
关懦看了她半晌,小声说:“我是想问你。”
问题和预料中的不一样,桑兰司没有防备,眸光一下子顿住。
窗外的的光和风混杂进来,乱了很多东西,视野中只有关懦的脸是清晰的,关懦慢慢地问:“简野生病的那段时间,你难熬吗?”
“……”
桑兰司意识到,自己被闯入的可能不止一步。
第125章 旧闻
桑兰司是个很信守承诺的人,承诺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关懦并不担心她会对自己说谎。
“不难熬。”
关懦轻声:“但是会很辛苦,对吗?”
不知在想些什么,桑兰司眼神变得很深,明明是偏浅色的眸子,却给人透不进光的错觉。
她由下而上地仰视着关懦,小会儿,回答说:“有点儿。”
关懦揪了下心脏。
能让桑兰司觉得辛苦,或许早已超出了“难熬”可以形容的范围,恐怕说是灰暗也不为过。
“我能问问,是什么原因让简野变成那样的吗?”
桑兰司却非所问:“这算第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