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关季,桑兰司眼底掠过一丝异常,关懦低着头,没注意到:“和画廊续约至少要两年起步,这就意味着我得一直待在国内,直到合约期结束。”
手中的餐具慢慢地放下,桑兰司问:“你打算出国?”
关懦抿唇,喉咙中溢出一声模糊的“嗯”,“我妈已经在国外待了十几年,不出意外的话等公司稳定了就会直接在国外定居,我也应该搬到国外去。”
这念头早在她还没出院的时候就有了,不过刚从植物人苏醒过来她身体还没恢复,就算去到关季身边也只会徒增麻烦。
多亏了桑兰司的照顾,“再过半年我的身体应该就能恢复得差不多了,”关懦捏紧筷子说,“有时间我找黎姨商量商量,也问问她的意思。”
听她说完,桑兰司没什么表情,还是刚才那副语气:“你之前不是一直待在国内,为什么突然想要出去?”
……不知道。关懦也说不清,大概是历经重大事故后人的心性也会发生改变,她觉得自己远不如从前那样坚强,心口总是像缺了不知名的一角,即便她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修补不了。
害怕这个缺角会变得越来越大,她有点儿想逃。
“可能是年纪到了,”关懦由着自己胡说八道,“不都说年纪大了就容易想家吗,我现在也差不多……”
桑兰司接话:“想家是因为孤独和委屈,你孤独吗?”
关懦噤声。
桑兰司又问:“你委屈吗?”
“……”关懦嘴角微微抽动了下。
桑兰司盯着她,虽然脸上没有特别明显的情绪,但关懦能从她眼中感觉到隐约的冷意,跟台风天的雨水一样,冷得她骨头一阵阵泛酸。
她想:每次你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都会觉得很委屈。
垂下眼帘,关懦默然了须臾,回答:“没有。”
“只是我得考虑到将来,”她维持着语气,“我身边重要的人都在国外,做决定的时候应该考虑到她们。”
桑兰司把水杯拿了过去,晚餐到现在没动过,满满一杯,端在手里发沉。
喝了一口,仍剩下很多,桑兰司把杯子握在手里,说:“知道了。”
关懦没有看她,而是低下头,继续吃饭,拿筷子的动作格外标准,像在拍公益广告似的。
“你的记忆怎么样了?”桑兰司忽然跳到另一个话题,“最近有想起来什么吗?”
公益广告就按下了暂停键:“……没有。”
“一点儿也没有?”
关懦动了动唇:“你想让我记起什么?”
桑兰司凝视着关懦,观察她的眉眼,观察她的唇边。
关懦并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每说假话漏洞百出,但此刻她脸上的确没有说谎的痕迹,唯一的闪躲是因为她不太想和桑兰司说话,所以始终不愿正眼看她。
桑兰司移开目光:“没什么,接下来的工作要经常回鹭美,如果记忆恢复的过程中有身体不适的症状记得告诉我。”
“好,谢谢。”关懦扯扯嘴角,笑了笑,“你不用太担心,我自己心里有数的,能照顾好自己……”
“我不是因为协议才担心你。”桑兰司打断她。
关懦顿时愣住。
桑兰司喝着水说:“人是群居动物,相处久了都会有感情,我也一样。”
……?
关懦怀疑自己听岔了。
“就算没有协议,出于朋友的身份我也会关心你,”说到“朋友”二字时桑兰司不知想到了什么,突兀地笑了下,“或者说‘室友’?”
胸口无端发闷,关懦放下手中的餐具,张了张口:“桑兰司……”
桑兰司不让她继续说下去:“所以如果你哪天记忆恢复了想要离开,那就跟今天一样,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别一声不响地就跑了。”
“怎么会,我……”
“反正早晚是要走,没必要闹得太难看,你说呢?”桑兰司道。
……桑兰司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关懦错愕地望着对面。
桑兰司半靠着椅背,眉眼松弛,语气、表情乃至于叠腿的坐姿都很自然,但关懦看着她还是感到陌生。
没有攻击性,却也不是温柔,这个自称和她是“朋友”的桑兰司让她觉得无比的遥远,仿佛自己从没认识过。
关懦心慌:“不会的。”
“不会什么?”桑兰司问。
“我不会一声不响就走掉的,”她笨拙地说,“你对??x我很好,我都知道的。”
感激的话她不太会表达,她不是那种是非好坏不分的人,也不会没良心到身体一好扔下照顾她的人就跑路,如果桑兰司有需要,她甚至可以牺牲一部分的自己来成全她……
桑兰司低眸笑了笑:“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