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之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大周将士的尸身铺满林间沃土,满目悲壮苍凉,夜风穿过残破的林木,卷起漫天血腥,呜咽如泣。
战局落幕,长生教信徒纷纷收刃起身,脸上布满癫狂的喜色。
按照周羽事前的严令,他们立刻着手处置粮草。
数千石救命粮草,是大周耗费人力物力、从军中抽调、千里转运的命脉物资,此刻尽数落入敌手。
一众信徒分工有序,迅速清点粮车,将所有便于搬运的粮食、精米、干肉、军粮物资尽数打包装车,浩浩荡荡收拢起来,准备运回长生城,充盈邪教腹地的粮仓,支撑他们固守顽抗、继续作乱。
而那些数量庞大、车马承载不下、无法快速搬运的粮草,以及破损的粮车、无用的辎重,无一留存。
“点火!”
随着头目一声令下,熊熊烈火骤然燃起。
火星顺着干燥的粮草迅速蔓延,转瞬之间,漫天大火吞噬了整片密林边缘。
滚滚浓烟冲天而起,赤红火舌肆意吞吐,灼烧着满地粮草,噼啪的燃烧声响彻四野。
漫天火光映红了沉沉黑夜,也照亮了满地尸骸与猩红血土。
大周赈灾安民、稳固战局的救命粮草,一部分被邪教尽数劫掠,化作贼军作乱的资本;剩余所有粮草,尽数化为灰烬,消散在夜风之中。
一夜之间,粮尽、兵亡、功溃。
这从头到尾的一切,皆是周羽精心编织的陷阱。
弃城疲敌,耗大周之力;散民潜伏,窥大周之隙;伏击粮道,断大周之根。
不费大军正面血战,仅凭一招连环毒计,便彻底击碎了周宁安抚失地、稳步围剿长生教的全盘布局,让大周数日的调度、无数将士的奔袭、万千百姓的希望,尽数化为泡影。
烈火熊熊,硝烟弥漫。
远处的南平城,依旧沉寂无知,城中军民百姓,尚且满心期盼着粮草抵达、安稳度日。
燎原的烈火终于渐渐平息,焦黑的烟火裹挟着刺鼻的粮糊焦味,弥漫在整片旷野之上。
满地都是焚烧殆尽的粮食残骸,金黄的谷粒被烈焰烤得发黑碳化,零星未燃尽的秸秆还在冒着缕缕青烟,风一吹,细碎的黑灰漫天飞舞。
方才大周士卒连夜押运的大批粮草,大半都葬身火海,化为一地狼藉的废墟。
带队的长生教黑袍长老立在残火边缘,周身衣袍被烟火熏得发暗,他垂眸望着眼前一片狼藉的粮场,阴沉的眼底没有半分惋惜,反而缓缓掠过一抹阴鸷的精光。
粮草被毁,大周守军必定仓促补运、防备松懈,这本是大周的致命损失,可在他眼中,却成了重创敌军的绝佳契机。
一个歹毒且周密的计策,在他心中骤然成型。
他当即沉声传令,从麾下精锐死士中,精挑细选出一千名心性沉稳、身手矫健、擅于伪装的教徒。
这些人皆是长生教久经厮杀的老兵,隐忍狠戾,深谙潜伏偷袭之道,是最稳妥的死棋。
随后众人迅速着手伪装,尽数换上了规整崭新的大周士卒盔甲。
甲胄穿戴整齐,制式丝毫不差,连腰间的兵牌、肩头的徽记都一一复刻,与正规周兵别无二致,乍看之下根本无从分辨真伪。
处理完人员伪装,众人立刻着手改造现场留存的运粮马车。
方才大火烧毁了大半粮草,却留下数十架完好无损的实木运粮车。
教徒们合力清空车厢,将沉甸甸的砂石巨石尽数填入车中,以此压住车身、模拟满载粮草的厚重质感,避免行车颠簸露出破绽。
厚重砂石填满车厢底层后,众人小心翼翼地将火场中侥幸留存、尚未焚毁的完好谷粮、布袋、军需物资层层铺在最上层。
一眼望去,每一辆马车都是满满当当的军粮模样,粮袋整齐堆叠,边角规整,甚至刻意撒上少许细碎谷粒,处处都是正规军粮押运的模样,毫无破绽。
一切筹备妥当,长生教长老亲自披甲带队,混在千人伪装队伍最前方,借着沉沉夜色,朝着大周重兵驻守的南平城悄然进发。
南平城是大周南线驻军的粮草枢纽,城中囤积的物资,是周边数万周兵的续命根基,只要断了此处粮源,大周南线守军不战自溃。
夜色漫漫,队伍全速赶路,一路隐去踪迹,无人察觉异常。
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天光大亮之际,这支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大周运粮小队,已然稳稳停在了南平城厚重的城门之下。
清晨的南平城守备森严,城墙上站岗的大周哨兵目光锐利,昼夜不敢松懈。
望见城下整齐列队的运粮队伍,守城士卒没有半分松懈,瞬间握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