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全新的战局规则，恰恰是长生教最大的短板。
如今的战场，比拼的是规整的军团协同、严明的军纪军规、顶尖的统帅谋略与将士的实战素养。
可这些正统强军具备的一切，皆是依靠狂热信仰凝聚人心、以死士信徒为战力的长生教，最匮乏的东西。
长生教没有久经沙场的名将统筹全局，没有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正规军团，更没有步步为营、正面攻坚的战场底蕴。
他们唯一的、无可替代的优势，唯有无数被长生教义彻底洗脑、摒弃七情六欲、不惧生死、甘愿赴死的狂热信徒。
在周羽冰冷无情的心中，这些千千万万的信徒，从来不是需要守护的教众子民，只是可供他随意调配、肆意消耗的炮灰棋子。
他们的性命、生死、存亡，从来无足轻重，唯一的价值，便是为长生教的扩张铺路，为他一统乱世的野心奠基。
固守城池、正面硬拼，是以长生教的短板，去硬碰周宁强军的长处，只会白白损耗珍贵的狂热信徒。
而应允周明划地共治的提议，借对方牵制周宁主力，放手抢占、渗透各方城池疆域，看似被动借力，实则是最精明的布局。
每一座拿下的城池，都是传播教义的沃土；每一方占领的土地，都能吸纳新的信徒。
城池可弃，将士可损，唯有源源不断新增的信徒，能让长生教持续壮大、永不枯竭。
这，便是周羽甘愿被周明利用，依旧坦然应允盟约的真正终极算计。
周羽对火枪、火炮、炸药等热武器的剖析，句句切中当下乱世战争的核心要害，眼光毒辣且精准至极。
世人皆知，大周之主周宁是当世首个革新军备、将热武器大规模投入战场的人。
早年凭借火枪的突袭、火炮的轰击、炸药的爆破，他屡屡以少胜多，横扫各路诸侯，硬生生杀出一片基业，一度凭借超前的军备碾压四方，无人能挡其锋芒。
可终究受限于这个时代贫瘠落后的锻造与炼制工艺，热武器的锋芒与统治力，早已在连绵战事中逐步消磨殆尽，不复当年神威。
这个时代没有精密的锻造器械，火枪枪管厚薄不均、膛线粗糙，射程短、精准度极差，稍远一些便难以命中目标，且极易炸膛损毁。
寻常士卒穿戴的双层精铁重甲、拼接鳞甲，便能稳稳抵御铅弹冲击，难以造成致命创伤。
火炮更是弊端尽显。虽守城之时尚能凭借威力震慑敌军，可短板极为致命：火药配方粗糙、原料稀缺，炼制流程繁琐复杂，耗时耗力且成品率极低，根本无法批量生产。
高昂的成本、稀少的产量，注定火炮只能作为点缀，无法支撑动辄数万兵力的大规模军团作战。
至于曾经屡建奇功的爆破炸药，早已褪去了出其不意的奇效。历经多年战事，天下各大势力早已摸清炸药的特性与用法，行军扎营、攻城守城、粮草布防皆做好层层防备，预留缓冲、布设警戒、挖掘掩体，彻底封死了炸药的突袭空间。
各路诸侯纷纷摸索出完整的应对之法，重甲御枪弹、坚城耗炮火、警戒防爆破。
曾经颠覆战局的热武器，再也无法左右大规模战役的走向，顶多只能充当辅助手段，再也起不到一锤定音、扭转乾坤的决定性作用。
乱世征战，兜兜转转，终究回归了最质朴也最残酷的本质——大规模兵团厮杀，依旧是冷兵器的天下。
决胜的关键，依旧是精锐士卒的近身搏杀、军团的协同配合、将领的临场统帅与战术布局。
也正因看透了这一切，看清了自身死士军团在正面团战、兵团战术上的短板，周羽才会那般干脆利落、毫无拖沓地应允周明划地而治、南北分疆的盟约。
这份超乎寻常的爽快，落在周明一众人心头，却并未换来安稳，反倒让整个周明阵营惊疑不定、满腹戒备。
在周明、魏无忌等核心谋臣眼中，此事太过反常。
长生教势头正盛，手握无数悍不畏死的信徒死士，盘踞南淮要地，本可与周宁正面周旋、步步蚕食疆域，却如此轻易答应被当作挡箭牌，替他们抵住大周主力南下的兵锋。
天下从无免费的棋局，更没有甘愿白白替人挡刀的势力。
所有人心中都萦绕着同一个疑虑：长生天尊周羽心机深沉、算尽天下，手段阴狠诡谲，从不做亏本买卖，此番退让绝非性情使然，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诡计，暗藏后手与杀招，等待着坐收渔翁之利。
众人反复揣测、层层推演，却始终看不透周羽的真实布局，摸不清长生教暗藏的底牌。
但惊疑归惊疑，忐忑归忐忑，周明一行人终究被眼前的巨大利益稳住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