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应答轰然响起,响彻整座议事厅,穿透重重殿墙,回荡在南溪城上空。
压抑多日的颓靡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战意、同仇敌忾的铁血锐气。
悲戚仍在,却不再是消沉的颓丧,而是化为了全军将士复仇复土、死战不退的熊熊烈火。
南溪城的死气,终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短短三天,南溪城彻底褪去了此前的死寂颓靡。
整座城池如同一把尘封蒙尘的利剑,被细细擦拭、重新锻淬,锋芒悄然复苏。
大周皇帝周宁的三道将令被不折不扣推行到底:散乱的镇西军残部与随身亲卫彻底混编,老卒带新兵、精锐镇散兵,空悬的各级将位尽数补齐,军纪重肃、阵型重练;
城中粮草军械清点完毕,破损甲胄连夜修补,箭矢刀枪足额配发;所有伤兵皆妥善安置医治,金涛及一众阵亡将士的抚恤文书、银两逐一落实,送至各家遗属手中。
悲恸未消,却已化作三军心底憋着的一股狠劲。
士卒们日日操练,夜夜磨刃,无人再垂首哀叹,无人再心生怯意。
每个人眼底都压着怒火,憋着一股劲——要为金涛复仇,要夺回大周失地。
第三日入夜,连日阴沉的天气骤然变势。
黑云压城,遮星蔽月,滂沱大雨倾盆而下,冲刷着南州大地。
风雨呼啸,席卷四野,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水雾,视线被极致阻隔,远近皆模糊难辨。
正是用兵奇袭的天赐良机。
城主府议事厅内,烛火明明灭灭,映照着摊开的巨大地形图。
各路斥候三日内昼夜潜行、轮番探查,早已将周明所占三座城池——落松县、青溪镇、双河城的布防摸得一清二楚,密密麻麻的批注标注着守军数量、将领驻地、岗哨排布、粮草囤积与防御漏洞。
周宁指尖落在最西侧的落松县上,眼神冰冷笃定。
三座城池之中,双河城为周明主力大营所在,重兵驻守、防御最固;青溪镇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唯有最先被周明顺势拿下的落松县,城小城矮、守军最少,且守将乃是周明麾下一名贪功轻敌的偏将,依仗连胜之势疏于防备,又因是新占之地,民心未归、城防疏漏最多。
这便是周明整条防线上最薄弱的死穴。
“今夜,奇袭落松县。”
周宁沉声定音,没有半分迟疑。
满堂将领轰然起身,齐齐抱拳领命,声息铿锵:“遵陛下圣令!”
夜半子时,雨势更盛,惊雷隐于云层之下,风声雨声彻底掩盖了马蹄与人声。
南溪城城门悄然开启,一道漆黑洪流无声涌出。
周宁亲率三千精锐步骑,人人卸去多余甲饰,马蹄裹布、兵刃藏锋,借着漫天风雨的掩护,沿着荒山野岭隐秘行军,直奔二十里外的落松县。
全军无人言语,唯有风雨呼啸、脚步轻踏,每一名将士眼底都燃着肃杀的战意。三日隐忍整训,只为今夜雷霆一击。
此时的落松县城,一片松懈安逸。
守将赵奎本就是靠着追随周明顺势立功上位,连日连胜让他彻底骄纵轻敌。他认定大周新败、军心尽丧,只能龟缩在南溪城苟延残喘,绝无胆量主动反攻。
入夜之后,赵奎更是彻底放松戒备,府中摆酒设宴,与众亲兵将领通宵纵乐,醉意醺醺。
城墙上的守军士卒亦是懈怠至极。
大雨寒凉,夜风刺骨,一众哨兵缩在垛口避风躲雨,大多昏昏欲睡,岗哨间隔拉大,巡防敷衍了事,视线被雨雾彻底遮挡,根本无人留意城外暗处悄然逼近的杀机。
三更时分,大周精锐悄然抵达落松县城外。
雨幕滔天,完美遮蔽了所有行踪。
“动手。”
周宁立于暗处,低声下令。
早已备好的精锐死士率先摸至城下,借着雨夜掩护,徒手攀附湿滑城墙,悄无声息解决掉昏沉的哨兵。全程利落无声,未发半点警报。
下一刻,城头暗记亮起。
城门千斤闸被悄然抬开,蛰伏在外的三千精锐如同黑色洪流,骤然涌入城中!
直到整齐急促的脚步声响彻街巷,醉酒酣睡的周明守军才骤然惊醒。
“敌、敌军入城了!!”
凄厉惊恐的嘶吼划破雨夜,可一切为时已晚。
大周将士蓄势三日,满腔悲愤尽数迸发,人人悍不畏死,入城之后即刻分路推进。
一队人马直扑城门楼,彻底掌控城关、阻断援军;一队人马清剿街巷散兵,肃清抵抗;最精锐的亲卫铁骑,直奔守将府邸,擒拿赵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