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六十章 物资送达
    陈峰句句无私、字字慷慨,实则字字皆是陷阱。周明要的从不是一时的臣服,而是要让张天放、林通在绝境中彻底欠下天大的人情,让四万南淮守军的生机,尽数系于周明一人之手。

    今日送粮送械是恩,来日收权收兵便是理所当然。

    周明要的,是不费一兵一卒,悄无声息吞掉这支困守孤城的精锐,借南淮城拖住周宁主力,待双方两败俱伤之际,再从容收割全局。

    而这些深藏腹中的毒辣算计,陈峰藏得滴水不漏,脸上只剩一片清冷公允。

    此言一出,城楼之上彻底陷入死寂,只剩城头呼啸的风声掠过耳畔。

    张天放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攥紧,指节泛白,脑海中飞速翻涌着利弊权衡,心思百转千回。

    他比谁都清楚,这话听着坦荡无私,实则处处透着诡异。

    周明蛰伏多年,隐忍不发,从不掺和各方争斗,绝非心慈手软、乐善好施之辈。他此番不计代价输送物资、驰援绝境中的他们,必然暗藏图谋。

    或许是想借他们的兵力拖住周宁主力,消耗周宁的有生战力,坐收渔翁之利;或许是想暗中掌控南淮城的水路要道,为日后夺权布局;更有可能,是将他们二人当作棋子,待局势明朗,再随手舍弃。

    种种算计,细思极恐。

    一旁的林通同样面色反复变幻,内心深陷剧烈的挣扎。

    他目光望向城下肃杀的军阵,又扫过城内隐约传来的士兵饥馁低语,心中的纠结达到了极致。

    他何尝看不出其中的隐患?依附旁人,便是饮鸩止渴,日后必然受制于人,再难自主。可若是拒绝这份援手,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城内存粮不足三日,军械损耗过半,士兵连日饥寒交迫,早已军心浮动,只需大周大军再围困数日,不用攻城,城内便会不战自溃。

    到那时,他们拥立马王周策的谋划会彻底化为泡影,四万将士尽数陪葬,他们二人更是难逃一死,落得身败名裂、满门抄斩的下场。

    疑虑、忌惮、恐惧、求生,数种情绪在二人心中交织拉扯。

    可现实的绝境,容不得他们半点犹豫和矫情。

    所谓的隐患、算计、日后的掣肘,都是活着的人才需要考虑的事情。若是今日城破人亡,所有的尊严、底线、未来,都将化为乌有。

    张天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猜忌与不安,眼底的迟疑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决绝。

    他久经风浪,最懂乱世生存之道——绝境之中,当弃小节、保生机。先活下来,守住城池,才有博弈的资本,才有日后翻盘的机会。

    哪怕明知是棋局,他们如今也别无选择,只能入局。

    林通也瞬间想通了其中关键,心中的挣扎尽数消散。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破釜沉舟的果断。

    周宁是死敌,一旦城破,绝无生路;而周明纵然心怀算计,眼下却是唯一的生机。

    张天放抬眸,目光重新落回面无表情的陈峰身上,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决断之色:“既然殿下诚心相助,我二人便应下此次合作。还望殿下信守承诺,及时输送物资入城,助我等固守南淮!”

    听闻此言,陈峰冰冷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稍纵即逝,无人察觉。

    棋局,成了。

    他微微躬身行礼,语气依旧恭敬平淡,听不出半分自得:“二位将军放心,我家殿下一诺千金,今夜子时,第一批粮草与箭矢,必准时送入城中。”

    风吹城头,猎猎衣响。

    南淮城的绝境看似迎来生机,殊不知,一张更为阴狠无形的罗网,已然悄然笼罩全城。

    夜色渐深,墨色天幕笼罩整片南淮水域。

    周宁的镇东舰队依旧层层巡弋,主航道灯火通明、战船密布,严防死守,杜绝一切大型船只通航。

    但无人知晓,南淮城西郊有一处废弃百年的隐秘港汊,水道狭窄、芦苇丛生,水底暗礁纵横,大船无法通行,历来被大周守军视作无用险地,疏于戒备。

    此处,正是陈峰早已敲定的物资入城密道。

    子时一到,江面夜风骤起,吹动漫天芦絮纷飞,正好遮掩江面动静。

    数十艘乌篷小快船借着夜色与风声,悄无声息穿出外围支流。

    船身极低,压水而行,船上无半点灯火,船夫皆是周明麾下精挑细选的死士密卫,行船稳静如鬼魅,全程不发一语。

    每一艘船舱内,都满满装载着精制军粮、成捆羽箭、淬火枪头与修补甲胄的物料,分量精准,刚好解南淮城的燃眉之急。

    岸边早有张天放、林通亲自抽调的亲信亲兵暗中守候,为防走漏风声、引发军中骚动,二人特意严令封锁西郊区域,不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江风瑟瑟,江水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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