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个少年,但这声音也陌生得很。
江芙认识的少年极有限,见过她样貌的无非是章麟学府那几个。
她不想被章麟学府任何一个学子看了自己的样貌去,便放下帘子,且不言语。
“你只敢挑战章麟学府一天?”那人止了笑,“往后再也不敢不去了?”
他虽然问得凌厉,但似乎也没什么恶意。
毕竟江芙自那日从章麟回来后,已无端半月未在学府现身。
只是她不再去那学府上学修习,不正合了这帮子弟的心意吗?
当初齐声奚落、排挤、刁难的不正是他们吗?
现在她不去了,他们反倒来诘问了?
不知不觉,一双眼睛涌上潮雾。
“……若是生了病也该向夫子禀说一二,旁人便不会腹诽揣测了。”那少年迟疑片刻,又道,“你好生养病吧!”
说完,听得一声“策”后,伴着“得得”之声,那人驱马离去。
灵芸一把掀开车帘,探进半个身子,大声问道:“小姐,方才那人是谁!”
江芙尚且沉浸在颓丧的情绪中,被她惊得一震:“我也不知……”
“小姐,你怎么了,怎么哭了?”灵芸拉住江芙的手,问得更急了!
江芙虽然自问没落下什么眼泪,但是眼睛红红的,确实像刚哭过的样子。
“是那混小子说什么话气到你了吗?我这就去把他追回来,看我不揍哭他!”
但是灵芸刚放下车帘,却哪里还看到那人身影。
她四下惘顾一圈,不禁怔怔赞道:“这人倒骑得一手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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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春医馆近些日忙的很,天气刚暖和些,春温疾病亦随即而来,一群人在医馆坐了,咳嗽此起彼伏。
老白在院子内支开木架,十几个笸箩里铺晒满了银花、野菊、连翘等治疗春温的常见药物。
江架的马车到的时候,老白正用个木耙子在翻晒药物。
他见到马车,便将手上的活计放下,先帮忙将马车引到旁边街角:“今日院内忙着晒药,一时站不开了,劳烦这位……在这边候着了。”
江禄带着一贯温善的面容笑着,但老白并不认识他,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
他估摸着两人年龄应是相仿,但江禄显然更显苍老些,毕竟牙齿已脱落近无。
灵芸用一块毯子将江芙罩了,一手将她抱出来,向老白说道:“这位是禄爷爷,是我家善爷的爹爹,我们府里的老人家了,他耳朵不大好,说话得大声些。”
老白恍然一悟,像江禄欠了欠身,大声道:“禄大哥,烦您在这边歇着等,我让人给您倒杯茶水。”
江禄仔细听,仍只听了个大概,倒是知晓让他暂时在这边守着车,便也点点头,自己坐在车上,抽起烟来。
老白赶在灵芸前头进了医馆:“掌柜的,江家小姐到了。”
屋内的人纷纷看向这个粗壮的婢女和她扛着的毯子。
王青梧从里间探出半个头,说道:“芸姑娘先到后屋歇着吧,在下马上就来。”
灵芸便径自扛着江芙向后屋走去,阿天忙跟在后面进去打下手。
屋内有些人两三日前来就诊时已见过灵芸和江芙,对他们的再次出现倒少了些惊奇,此时便向周围初见的人作起了解说:“扛着的那位据说便是生病的,也不知道是哪位官家的女子,病了许久,总不见好,路都走不了了,每次都得这婢女抱着送了来。”
另一位补充说道:“据说是一个十岁的女娃儿,路倒是能走的,只是走几歩便摔跤、走几步便摔跤,幸而是王大夫看的,近些日倒还好了些。”
“前些日有人从帘缝内瞅过一眼,说她脸上、身上都长满了毒斑,密密麻麻,跟蜂窝似的,别提多吓人了!”
待八卦传播得差不多,最后有人补上一句:“得亏王先生医术高超、医德高尚,施治了半月有余,已然好些了,不然上哪求那么灵验的菩萨去?”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王青梧听在耳内,但不便亲自去解说什么,只抽了原本诊脉的手放在一旁桌面上,几根手指快速敲击桌面,一边又皱着眉头露出心神不宁的样子。
伸着手等着被诊脉的老者看了,咳嗽之余,怒上心头,撕扯着声音朝了外间吼道:“大庭广众,论人是非、喧嚣吵闹,有教养否?届时尔等坐了里间诊脉求医,外头争闹不休,尔等欣悦否?”末了,又重重咳嗽几声,岔气之下,似是难续。
旁边陪着的儿子冲到外间,怒目相睁:“你们若再肆意喧哗,耽误我爹诊病,等下轮到尔等,可休怪了某!”
整个中堂的人面面相觑,只得悄然低下头,一时间,整个医馆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