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出门看病的好天气。
阿天忙着给患者排队,每人分发一个小木牌,上面标记着朱色的序号,从1、2、3直到10,患者领了序号,叫到姓名后便可进去里间诊病,末了领着药单和木牌到阿天那支付诊金,两个小药工忙着查验药方、称药抓取,老白则负责将有特殊炮制要求的或需要在医馆内煎煮配制的拿进后面屋子。
虽然人声鼎沸,但也井然有序,一行人一个个排着队,未有争执吵闹。
直到一个戴着黑色软帽的瘦小身影出现。
因为他身上散发的恶臭,即便他排在队伍的最后面,离末二隔了老远,众人仍纷纷掩起口鼻,侧目以避,不时互相对他上下指点议论。
“诶哟,怎么那么臭哦……”
“这是谁家的孩子,真臭啊……”
“他怕是哪里烂了吧,诶呦,天可怜见的,这么小还没个人陪……”
“看这样子,像是个要饭的吧,哪里有钱诊病来哉?”
“定然又是个冲王大夫仁善来白手乞医了!”
这些话,都听在赵圆的耳朵里,但跟见惯东洲腐尸上的苍蝇蚊蛆一样,他已见怪不怪,只眼睛落在双脚前方,用手捂着帽子,害怕帽子被风吹走了,或被人有心摘了去。
这是他从赵家被赶出来的第三天。
那天晚上,他与赵启两个人,在赵沿主管、赵炳头子以及另一个不知名姓的下仆的注视下,吃完了那只鸡,并且把汤舔的一滴不剩。他根本吃不了那么多东西,撑得肚子都胀痛了,但在赵沿总管未说停之前,他们都不敢停。
一直吃一直吃,直到全部吃光!
最后他忍着满到喉咙眼的强烈的呕吐感,看到赵启将一碗汤抢了咕咚咕咚喝下,再舔干净盆子,吃得心满意足,吃得满心感恩,最后眼睛亮晶晶地跪下来给赵沿总管磕头。
谢谢赵总管!
谢谢二公子!
谢谢赵大人、赵夫人!
那天晚上,他与赵启两个人,互相揉肚子,揉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晨,那个不知道名姓的下仆过来带走他,扒了他的衣服,再扔给他套又脏又臭的衣服,然后拎着他的耳朵提到赵府后门,把他给扔了出来。
三天内他一直在找地方缩着,但即便他什么坏事都不干,不偷不抢,只静静一个人蜷着,旁人看他也充满戒备,看他三秒不走人,就随手抄起棍棒来驱赶。
这些棍棒打在身上,那疼痛,其实跟在东洲遭受的是一样的。
后来,他终于蹭到一伙乞丐讨饭的,坐在他们旁边,终于没人会用异样的戒备眼神看他了,但是乞丐们不容许自己的地盘再多个人,又集体心照不宣地把他赶来赶去。
这些轰赶、排挤、驱逐,跟他在东洲遭受过的,也是一模一样的。
从被赵府赶出来之后,再没有人主动给他窝头吃,更别说饭团、肉汤和菜蔬。他已连路边尸体的腐肉都吃不上,只能趴人家门口,舔几口臼子里喂猪的泔水,舔的慢了,还得遭打。
他原先穿得那套赵家家仆的衣服也给剥走了,重新给的这套跟东洲死人堆里扒来的不一样恶臭交加?
现在也一样,随时有人可以随手打他,无非操起的家伙不是刀戟和枪矛罢了,但是这些棍子、扫帚乃至巴掌,拍在皮肉上不是一样疼?
原来,富饶宁和的天府上国,也不过如此。
……
笑死了,哪来的天府上国啊。
什么只要听话、什么都肯干,就会有人要他,就能享福?
都是骗人的。
可是骗他的人是爹爹啊!
他最亲最爱最想念的爹爹!
……
云澜有什么好的……
他好想回到东洲去。
什么时候才能把头上这些癞疮都去掉,什么时候才能重新穿上白衣?
他印象中的父亲,早年也是一名巍峨高冠、白衣出尘的儒士模样。
爹爹在东洲,一定也是寂寞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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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天注意到这个乞丐身影已经很久了。
原本瞧着他,以为只是街上随便站的乞丐,若没人施舍也便走了。但等到两个时辰过去,随着看病的人越来越少,这个乞丐不但不走,还跟在末尾亦步亦趋,甚至已经排到了医馆门口!
医馆内三两坐着的人正捂着口鼻对他指指点点。
阿天直接炸了。
定春医馆虽然经常义诊施善,但定春医馆不是善堂!
即便定春医馆是善堂,你们这些乞丐贱民也是要讲规矩的!
这样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