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谨不自觉睁大双眼,呼吸一滞。
身后的人叹了一息,软声讨饶道:“芸姐姐,我这般站着,浑身痛得很,求你了,依着我吧!”
婢女面色如被一拳击溃了的墙,满面坚韧不屈瞬间倾塌,许久,终于无可奈何地往旁边移了半分,但是忽而她又瞪起眼睛,手臂叉在腰间,对赵谨道:“赵公子!若你见了我家小姐的样貌后,敢到你们那学堂或坊间去传播,我江灵芸定然不放过你!我拳上这力气,全定安也没几个男人敢招惹的!”
打你这小身板是绰绰有余!
赵谨听着她这番话,隐隐有了些预感。
父亲说,江芙病了。
她已有三日未去章麟学府,那当是病了三日。
江伯父说她发热昏迷后,这几日又多了些症状,正在想法子多请些郎中来看,那江芙的病当是比较棘手的。
“不妨事。”
江芙这般说着,再轻轻一推。
这回灵芸不再僵持,满面郁色,给她让开了。
胳臂下左右拄着双杖木拐的江芙出现在他面前。
赵谨不大相信这是江芙,因为他三天前刚见过她——虽然她正眼都未瞧他,但她的衣着相貌、眼神举动都望在他的眼里。
那个女孩儿,较三年前赵家府宴上见到时长大些许,但一身聪慧、骄傲和倔强,和往时仍一模一样。
若有变化,就是从小狼犬变成了小狼,只管咬住秦家那少年,只咬他一个,往死里咬,半口都不松,一直到他绝望死透!
那学堂她既然去了,就不容许自己退,无论承受多少奚落、刁难、嘲弄、排挤,在胜负未分之前,绝不因为她是个女子就退缩,绝不!
但是现在眼前这个人,一时都分不清男女了。身形较三天前肿了两倍不止,连衣服都撑得胀了,前襟的扣子勉强撑着,腰臀臃肿不堪,原本灵巧如鹿的脚穿不得鞋,只能跟贫家一样包上好几层布,隐隐可以看到有淡黄的水渍从里面渗出来。
更可怕的是她的脸,原本舒展清冽的五官被生生挤得凑在一起,眼睑晶莹发亮,眼睛只能勉强睁开一道缝,整张脸布满跟她双手一样的瘀斑。
如果不是左侧额头留着之前书匣磕碰导致的瘀色,他怎能相信这是江芙?
而且不知道是否因躯体浮肿不适,需得佝着身子驻拐杖行走,她原先挺得笔笔直直的腰杆也跟虾子一样弯了下去,那天才少女固有的灵秀、自信和骄傲跟被扫进簸箕、倾倒了一般,再也不见。
若没有光线照明,拄着双拐蹒跚行走,伛偻佝偻又臃肿的身影,倒像个年迈的老妪。
“小芙……”
赵谨不知道自己喊了声什么。
但是,江芙却听清楚了,她停顿一会,说了声“你进来坐吧”,便转回身去,驻着拐杖慢慢走回里面书房。
半路,她停下来喘了会气,微微咳嗽几声,对灵芸道:“芸姐姐,给赵谨上杯茶来罢。”
灵芸知道是江芙在支开自己,只能沉默着将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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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灯座上的烛灯,近乎掌齐,室内已明亮无比。
赵谨看到围着墙壁摆放的三四座书架及上面摆放的各式机巧制具,还有一座挂放了行色各异兵器的武备架,屋旁一个角落里堆满了制造这些机巧、军械的斧锤规尺等工具。
还看到这个屋子的窗缝都用纸细细糊过了。
但跟之前王青梧看到的不同处是,江芙现在的书案极整洁,上面只铺了些纸,搁着一座笔山,余者只摆着一个琉璃罩子的鸟笼。
鸟笼里面一只木制的翠鸟站在竿子上,不停抬头、低头,似在不停啄食饮水一般,那翠鸟羽色鲜艳,眼珠能随着起落一眨一眨,活生生跟真的一样。
江芙撑了身子艰难坐下后,抬臂指了左前方一把椅子,对赵谨说:“你坐罢。”
赵谨坐下后,犹豫了一会,忍不住问:“你得了什么病,怎会这般严重?”
江芙回避这个问题,顿了一会,反说道:“谢谢。”
赵谨知道她所谢为何,亦停顿许久,回道:“那些解析是你三年来自己所悟,勿需谢我。而且秦浦云入读章麟已近十年,这十年他本有无数时间参悟《算经》的解析,但是他既没有,输了便也是应当的。”
“何况你还只有八岁”,这句话赵谨按了不语,因为三年前,他就领教过江芙有多不服气别人说她小。
赢了便是赢了,输了便是输了,与是男是女、年大年小或者旁的干系都无关。
江芙右手执着那支笔,却久久停着:“若不是你出的题与当年赵伯父对你我出的题一样,我也断不能这样轻易胜了那秦家公子。”
三年前在赵家府宴后,赵沛想考较一下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