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时不时响起孩子们的鞭炮声,那些在南方做生意的年轻人纷纷回到京市,连带着外面的饭店也人头攒动。
相比起来,深巷里的医馆就安静了许多。
唐老先生早早就给学徒批了假,让人回去过年,只剩下两个轮班的医药师留在馆里守着药柜,偶尔给附近的街坊邻居抓些感冒咳嗽的方子。
柜台后的医师打量着眼前这位秀丽的女人,例行问了几句病情:“晚上睡不着?没什么食欲……”
手搭在女人的脉搏上好一会儿,并没有感受到任何不妥。
医师皱着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你确定你说的属实?”
蒋皎点点头:“可能是最近压力大,总是睡不踏实,您给我开点安神的方子就好。”
女人今天特意换了身新衣裳,玫红色的大衣是蒋母前日带她去商场买的,说是过年穿喜庆,她又特意去理发店烫了时兴的卷发,别提有多带派了。
医师虽然心里不解,但左右开的都是些温和的药材,吃不好也吃不坏。
她便不再多问,在方子上写了几味药。
蒋皎拨弄着自己的刘海,视线在医馆内来来回回地打量,她从进门起就在找那道身影,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医师将抓好药的纸包递给她,女人接过药包,左右瞧见四下无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医生,我还想买这些药。”
医师接过纸条展开扫了一眼,眉头立刻拧紧了。
“病人是什么症状?他本人不来的话没办法看诊开药,这是规矩。”医师声音冷了几分。
“你就按照上面的药给我抓就行了,老方子经常喝的。家里老人腿脚不方便,没法亲自过来。”蒋皎催促道。
医药师看着纸上的红花与益母草,脸色沉了沉:“不行,这药我抓不了,这些药的剂量如果乱服用,身体绝对会出问题。”
蒋皎眼里闪过一丝不耐,暗示道:“我可以多给点辛苦费,您帮帮忙,老人家真的等着用。”
医师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把纸条原路推了回去。
蒋皎撇了撇嘴,将纸条揣进大衣口袋,转身灰溜溜地往门口走去。
早知道还不如直接去黑市买,省得在这儿碰一鼻子灰。
女人正往门口走,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外面迈了进来。
谢言桥看向柜台后的医师,礼貌地颔首,医师也笑着回应:“您来了,唐老在里面等着了。”
男人抬脚往走廊尽头的诊室走去,经过的地方,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冷香,从蒋皎身侧轻轻拂过。
女人心跳怦然,目光追随着那道背影,没想到真给她遇到了……
医师见她杵在门口不动,投来警惕的目光,蒋皎回过神来,拎着手里的药包赶紧离开了。
这家医馆背后那位姓唐的老人,她听蒋母说过是个大人物,声望极高,看那位医师对男人客客气气的模样,蒋皎愈发觉得自己遇到宝了。
……
另一边,谢家小楼。
姜早吃个早饭的功夫,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一声痛呼,是谢母的声音。
女人赶紧扶着腰往外走,走到门口才发现谢母摔倒在院子里,脸都白了,地上撒了一地的年货,还有一网兜橘子滚得到处都是。
谢母本来是赶早去供销社买东西,早出了门,没想到提着大包小包兴冲冲地回来,竟在自家院子里摔了一跤。
“哎哟,不行不行,这地好滑,你别过来!”谢母痛苦地捂着腰,冲姜早连连摆手。
姜早低头看了一眼湿漉漉的地面,冬日的积雪难化,下一场雪地面能湿上好几天,她没有多想,转头冲屋里喊:“张婶!快来!”
正在厨房揉面的张嫂赶紧跑出来,一看院子里的场面也吓了一跳:“哟,怎么这是?!”
她从门后扯了两块拖地用的旧棉布铺在地面上,踩实了,这才小心走上前搀住谢母的胳膊。
姜早也帮着搭了把手,谢母疼得嘶嘶直吸气,显然摔得不轻。
张嫂把谢母扶到沙发上躺下,又转身去院子里收拾散落的年货,嘴里心疼地念叨着:“碎了五个鸡蛋,可惜了……”
姜早检查了一下谢母身上的伤势,不知道是扭到腰了还是撞到尾椎骨了,谢母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年过半百的人,骨头比年轻人脆得多,确实经不起这么瓷实的一跤。
姜早走到电话机旁,拨了谢父单位的号码,简单说了情况,让他赶紧安排车回来。
很快,几个勤务兵小跑着来到了家里,手里拿着担架和棉垫,他们在院子里又垫了些干草和粗麻布,防止再有人滑倒。
谢母被抬上担架,姜早不放心,催着张嫂跟着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