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票处附近的墙根下站着一道身影。
男人个子很高,一身深色倚靠在墙角,按理说这个位置并不显眼,但男人鼻梁高挺,好看的眸子沾着点琥珀色,五官的每一寸都生得极好。
他的气质与周围买票的乘客格格不入,像是中世纪的贵族少爷。
左砚从售票窗口那边挤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票,他走到墙角,把票递给男人。
“司寒,听说你昨晚才回京市的?这么着急就要走?”
蒋司寒接过票,垂眼扫了一眼上面的车次和时间,将票收进大衣内袋,声音不带一丝情绪:“他们趁我不在,敢欺负我的人,还把她赶到乡下去,当我是死的吗?!”
左砚摇了摇头,感慨道:“也是哈,你们蒋家那个新回来的大小姐确实是个厉害角色。”
这事在圈子里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谁人不唏嘘,蒋家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出生时居然抱错了。
亲生的那个从乡下找回来,从小在泥地里摸爬滚打,养得泼辣又精明;假的那个当了二十多年金枝玉叶,一朝跌落,哪里斗得过真的,直接被灰溜溜地赶回了乡下。
恰好那时候蒋司寒正在国外公派留学。
蒋家人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电话里只字不提,家书里一笔带过,生怕他知道了闹出什么事来。
他在国外一待,根本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妹妹换了人,又被赶走了。
昨天男人回了京市,一进家门发现妹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叫他“哥”的女人。
蒋司寒当场就翻了脸。
他把蒋家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才从一个老佣人嘴里撬出了姜早被送回的地址。于是男人连夜联系了左砚,让这个在铁路系统有门路的发小帮忙加急订票。
左砚看着蒋司寒眼底的血丝和眼下的青黑,知道他这一夜根本没睡。
“你还好意思说。”蒋司寒的目光冷冷扫过来,琥珀色的眸子里压着一层薄怒,“我不在的时候,你就眼睁睁看着早早被欺负?”
左砚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他倒是想管,可那时候姜早的脾气也大得很,他作为蒋司寒的好友上门劝解,话还没说三句,那女人就把他怼了回来。
她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信,就是稀里糊涂地要跟人家亲生女儿斗争到底,像是要把二十多年的娇纵都在那几天挥霍干净。
不过这也正常,当了这么多年的心肝宝贝宠着,亲生孩子突然回来了,换谁谁也受不了。
但这些话左砚没敢说。
蒋司寒懒得再跟他废话,拿着票就朝检票口走去,“行了,我走了。别把我的行踪泄露出去。”
左砚在他身后挥了挥手,无奈地自言自语:“我这儿不泄露,那你们蒋家人肯定也知道啊,‘早早的绝世好哥哥诶!’”
他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叹了口气。
蒋司寒没有回头。
……
与此同时,军区医院。
凌珏今天回到医院述职,他刚从云省边境轮换回来,本该有两天的休整假。
可医院人手实在不够,冬季流感多发,又有一批医疗队被抽调去了西南,主任好说歹说,把他按回来顶班。
“小凌啊,你就帮着查查房,走个流程就行,耽误不了你多少功夫。”
凌珏捏着那沓病历本,一层一层地走。
推开门开的瞬间,他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病号服,外面披着一件开衫毛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有几缕散落在颈侧。
凌珏愣在门口,手里的病历本差点滑下去,没想到这么快还能再遇见她,而且还是在医院。
姜早也看见了他,嘴里还叼着一块钙奶饼干,她显然也有些意外,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凌珏压下心头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开她的病历本,开始例行询问,可他的目光落在病历本上那几行字的时候,眉头越皱越紧。
【营养不良,孕33周,建议合理营养摄入,密切观察。】
他合上病历本,看了一眼病房门口,那个一直守在病房里的中年女人,刚刚端着水壶出去接热水了。
凌珏迅速走到病床边,弯下腰,压低声音:“同志,需要我帮你报公安吗?或者联系妇联那边也可以。”
姜早一脸莫名,嘴里还嚼着饼干,“怎么了?”
凌珏点了点手里的病历本,神色认真而担忧:“昨天在火车上,你是自己一个人坐车。你已经怀孕三十三周了,正是最需要家人关心的时候。”
他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而且你还……营养不良。所以我怀疑,这家人是不是长期虐待你。”
能住进特级单人病房的家庭肯定非富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