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七章 关键词
    沉浸于饕餮之飨的人群浑然没有注意到,冷冰冰的杀机已无声无息笼罩了此间,直到王玄之挤开人群,跃上屠案,一斧头砍下屠夫的头颅,紧接着又将一旁帮忙的屠夫之妻砸的脑浆迸裂,飞舞的头颅和飙射的鲜血才让一种饥民陡然清醒过来。

    人这种东西,若孤身一人处于绝境,便是一头一往无前的猛虎,若三五成群,也当是择人而噬的狼群,再多就不行了,会变成一群任人宰割的绵羊。

    眼见王玄之提着斧头杀气腾腾的从屠案上一跃而下,肉铺里的人呜呼哀嚎着便纷纷往外逃去。

    王玄之跟在人群后方,挥舞着斧头胡乱砍杀,笨斧斫骨的闷响声不绝于耳,每一次斧头落下,便是一条人命当场交代。

    待他从肉铺中冲杀出来后,整条街都乱了。

    许多人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见大家伙都在乌泱泱的跑,于是也跟着没头没脑的跑,还当是又有乱兵贼人杀进来了,竟连一个敢回头拼命的都没有。

    王玄之此时早已理智全失,只觉得胸腔中好似憋着一团火焰似得,火辣辣的灼心烧肺,教人浑身不自在,端是难受到极致,眼中所见哀嚎逃窜的人,只觉得这世间人人皆可杀,不杀不足以泄恨,遂举着斧头,又满大街追着人胡乱砍杀。

    从街尾一路杀到街头,扭过头来一看,见身后犄角旮旯里躲藏的人又钻了出来,仓皇逃遁,于是提着斧头又追了上去,从街头一路砍杀到街尾,如此反复几轮,偌大的西市里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活人了,目光所及之处,隔几步便有一具尸体撂在地上。

    王玄之整个人都已成了个血人,脸上、衣衫上,挂着粘稠的血液以及一些骨头碎片,气喘如牛,口鼻间喷出的白气儿里都仿似带着一股子血腥气,一身的力气倾泄的干干净净。

    当啷!

    斧头落地发出一声脆响,厚度惊人的斧刃竟然都被砍得卷刃了。

    王玄之“噗通”一屁股跪坐在地上,茫茫然望着四周的人间炼狱。

    嘎嘎!

    一阵难听鸟鸣声传来。

    王玄之错愕抬头,见对面一家商铺低矮的房檐上竟站着一只大鸟。

    这鸟绝不好看,羽毛灰扑扑的,乍一眼望去,好似一只野鸭似得,当真可称做是个“丑小鸭”,怪异之处在于,它竟只有一只眼睛,一只鸟羽。

    王玄之怔怔的望着这只大鸟,忽然想起那一夜自己听到的呓语呢喃——

    “奴听说这世间有一种比翼鸟,雄雌各有一只翅膀,唯有并在一起才飞翔,所以形影不离,双宿双栖,这大抵是奴最大的心愿了。”

    “他日你若遇见独翼的鸟,便是我来寻你了,要记得带我走,勿要将奴抛在这酷毒的人世”

    “”

    嘎嘎!

    屋檐上的怪鸟再次发出喑哑难听的哀鸣,独翼扑棱了几下,欲从屋檐上飞下来,却刹那失衡,歪歪扭扭的挣扎了几下,“噗通”一声坠在王玄之面前。

    紧接着,它又扑腾着挣扎起来,倚在王玄之面前,用脑袋轻轻摩挲着王玄之的手臂,仿似在安慰王玄之一般。

    王玄之看着面前的怪鸟,瞳孔急剧收缩,有那么一个刹那,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我带你走,离开这酷毒的人世。”

    可话到嘴边,心底又有一分理智在提醒他——这里是幻境,这里的一切,都有可能是一场骗局。

    人性中的理性与感性在剧烈冲突,厮杀难解难分。

    王玄之意识渐已混乱,只觉得头顶上受伤了的地方突突跳动,疼的厉害,下意识的捂住了脑袋,痛苦的低吼道:“真?假?到底什么是真?是什么假?我分不清啊”

    低吼声渐渐低迷,王玄之脸埋在两膝之间,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不停的深呼吸着,不停的回忆着现世里的一切,试图将现实与虚幻剥离开来。

    街道上很安静,唯有这只怪鸟在不停的用脑袋摩挲王玄之手臂,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呱呱”的叫声。

    良久,王玄之抬起头,眼神已恢复清明,目光复杂的看着面前的怪鸟,沉默片刻,伸手轻轻将怪鸟推开。

    动作很柔和,但极度坚定。

    “抱歉,我不能带你走。”

    王玄之静静说道:“欲挣脱幻境,便不能与幻境中的任何存在建立不能割舍的羁绊这是月君给我的手札上提到的经验,是对付幻境的第一定律。你很好,但我有太多理由要回到现实,王玄策就是永远都绕不开的那个理由。

    你,挡了我的路了。

    我已杀了害你之人,这桩因果,了了。

    军爷、陈氏娘子,这段故事,只属于这个幻境。”

    这番话说出口,他好似解脱了似得,幽幽地吐出一口浊气,闭目轻诵道:“如何是见性?那无心无念,不著一屋,澄澄湛湛,似月当空。”

    说来也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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