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同样被饥荒笼罩,看样子比周围的堡子情况好不到哪里去,周遭的灾民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走来此地,却没有寻到活路,反而陷入了死境,于是这兴庆府的景象尤为惨烈,说是人间地狱一点都不为过。
王玄之叹息着将陈氏妇人从地上拉起,事到如今,也不算太坏,不过是从一个很糟糕的地方,来了另外一个很糟糕的地方罢了,顶多就是路上早了点罪,至少比城墙根
他一边小声安抚着陈氏妇人,一边走向旁边的屋舍,敲了敲窗户,很快,一张干瘦焦黄毫无血色的人脸又从窗户上冉冉升起。
问询了一下情况后,他拉着陈氏妇人去了兴庆府的西市。
不出意料,集市里一片萧条。
兴庆府的粮铺里有粮,但粮价腾贵,只比堡子里便宜一些,却也便宜不了多少,每斗米只便宜二十文而已,依旧是灾民搜尽家财都承担不起的价格。
整个集市里,唯有那卖肉的肉铺生意火爆,一眼望去,不大的集市里竟开了六七家肉铺,每个肉铺门前都拥着无数人。
谁能料到,这乱世里最好做的买卖竟然是这个?
“也不算白来吧,至少来了兴庆府,我们还能多吃半斗米。”
王玄之小声说道。
陈氏妇人此时已从失落的情绪里挣脱了出来,闻言使眼睛狠狠夹了他一下,嗔道:“你就说这些好听话儿来安慰我吧。
“”
二人又在集市上打听了一番,听闻知府老爷早已携着家眷跑了,现今这座城里早没了官府。
兴庆府下有六县十二堡,皆无余粮。
而今城中的粮食,是从凤阳府里运来的,有凤阳府里的大户在操持着这等买卖,隔一阵子便运些粮食来此,走时又从灾民里挑一些模样周正的妙龄少女带走,孩童、老人、青壮一概不要,即便如此,灾民仍旧趋之若鹜,纷纷将家中未出阁的闺女送去,任凭挑选,只要人家能看得上,一斗小米便能带走,更有甚者干脆白送,人人皆知那粮队不是买肉,是正经在买人,自家闺女送了去,总归能有个活路,纵是这般的买卖,都未必能轮得上他们。
从集市里出来后,陈氏妇人小声问道:“军爷,我们该怎么办?”
王玄之叹息道:“还能怎么办?去凤阳府!回去堡子里没活路,留在兴庆府里没活路,只能去凤阳府求一线生机了!”
陈氏妇人战战兢兢说道:“凤阳府距此刻是有一千二百里地,咱们怎能去得了啊!”
一千多里地,在现实世界,真不算什么,莫说是降临者,就算是普通人驾车都能朝发夕至,可在这遍地饥荒的古代乱世幻境里,却是一个令人绝望的距离。
“我知道难,可难也得去!”
王玄之边走边小声说道:“好在咱们手里还有些余钱,旁人走不了的路,咱们未必不行。我听说去凤阳府一千二百里地,全是灾区,离了兴庆府,兴许连个有粮的地方都没了,咱们总不能吃人吧?所以还是得在这兴庆府里多做些准备,咱们不妨在这里停留个两三日,这两三日里采买些粮食,但是不能一次性可一家粮店里买,得分开来,财不可露白,多备一些干粮再说。”
陈氏妇人想了想,也觉得次法子稳妥,遂点了点头道:“好,就依军爷说的做。”
二人终究不是完全赤贫,身上揣着银钱,也有粮,不敢与那些灾民一起记载城墙
好在,这城中如今最不缺的就是个落脚处,整家整户饿毙在屋里的不知凡几。
王玄之转悠了不大一会儿光景,就见一户人家门扉破败,猜想家里已无活口,于是推门而入,果然屋子里空空如也,家具、炉灶等消失不见,连具尸体也没有,乍一眼看去好似屋主人举家迁走了似得,不过屋子里凌乱的泥脚印,以及光秃秃的炕板石上明显的拖动痕迹,又说明现实绝非如此简单。
王玄之可不是那些好似待宰羔羊似得蜷缩在城墙下的灾民,直接来了个鸠占鹊巢,在光秃秃的炕上铺开被褥,老实不客气的在这屋子里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有计划的在城中粮铺里买粮,王玄之不放心陈氏妇人,担心这娘们被人盯上,亲力亲为,做的极为隐蔽。
“该是差不多了。”
入夜,王玄之盘坐在炕上,小声与陈氏妇人说道:“明日你把麦粉和麸糠都炒了,做一些炒面,咱们后天就走,我算着口粮该是差不多了,等到了凤阳府,咱们手里应该还能有不少的余钱,如果凤阳府情况果真没那么糟糕的话,那咱们应当就活下来了。”
陈氏妇人已钻进了被窝里,就剩一个脑袋在外面,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王玄之,忽然问道:“去了凤阳府以后呢?”
“嗯?”王玄之一愣。
“难道去了凤阳府就住下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