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刺耳叫骂声响起。
她那双不太大的小眼睛就像是专门盯着陈氏妇人的似得,明明人还在外屋里头,陈氏妇人进大门一个趔趄险些扔了手里的笸箩都能注意到,三步并作两步追出屋去,两手叉腰站在门口破口大骂,各种不堪入耳的腌臜词儿成串儿的往出蹦。
陈氏妇人没有似从前一样唯唯诺诺,见到老妇刹那,却像是见了鬼似得,满脸都是恐惧,“啊”的惊呼了一声,下意识的向后退去,一脚踩中适才险些绊倒她的那块石头,结结实实一个屁墩儿坐在了地上,怀里的笸箩这回是彻底没能保住,被抛飞了出去。
“啊呀呀,我的笸箩!”
老妇一拍大腿,冲上去冲着陈氏妇人就是拳打脚踢。
“你个丧门星,偏是和老娘对着干是不是?”
“说了要你小心些,你反手就将东西扔了出去,好端端的东西,非得摔碎了才行么?”
“败家的小娼妇,迎了你进门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
老妇又打又骂。
陈氏妇人这次却没有如以往一般生受着,也不知哪里来的胆气,竟抱着头站起身来,许是最近这阵子日日都有王玄之分了口粮给她,身上倒有了些力气,拿胳膊肘往老妇怀里一顶,登时将老妇顶开了,慌不择路的扭头就逃,却莫名是一头扎进了柴房里。
老妇被顶的差点坐在地上,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逆来顺受的儿媳妇居然有这般“胆气”,原地愣了片刻,方勃然大怒,几步追进了柴房。
嘭!
柴房门被关上了。
陈氏妇人的惨叫,老妇的咒骂登时被压抑了下去,不似先前那般尖锐。
这一幕,被正屋里正靠坐在窗边的王玄之看在眼里,他神情略显凝重。
出事了!
这陈氏妇人出去一趟,回来便像只惊弓之鸟似得,魂不守舍,虽不知她出去究竟遇到了什么,但肯定与那老妇有关!
她平日里也惧怕老妇,但却不似今日这般,惧怕到这等程度。
先前她给老妇那一肘子,看似是不堪受辱暴起反抗,可那王玄之看的真切,那一刹那她脸上全是惊恐,大脑里应是一片空白,人只有在面对极端危险时才会露出这种神情,那一肘子说是反抗,倒不如说是濒死之人下意识的挣扎罢了。
也不知这娘们今日出去究竟遇见了什么,为何会恐惧老妇到这等地步?
想来,必定与老妇身上的秘密有干系。
这陈氏妇人就跟个缩头乌龟似得,明明都已经发现这老妇半夜里吃死人肉了,却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仿佛只要不点破,顺着老妇,自己便不会有事似得。
这种心理王玄之倒可以理解,现实世界里,那些被押到城外屠杀的俘虏,听话的就像绵羊一样,说穿也是这种心理。
反抗不了,于是就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安慰自己,直到冷冰冰的现实降临到面前时才去想着做点什么,可为时已晚。
与什么文化、麻木没有任何关系,这就是人性,反倒是那些真正敢跳出来反抗的,那才是极少数。
王玄之懂人性,也明白陈氏妇人的心理,只不过他已经隐隐将陈氏妇人视作破局的关键了,对方却抱着这样的心理,他自然老大个不愿意,可不愿意也没法子,只是等待和创造契机。
如今,这或许就是个契机。
“等陈氏妇人挨完了这顿毒打,寻个机会问问她究竟发现了什么,到时劝一劝她,兴许这娘们一狠心就豁出去了”
王玄之暗自思量着。
可等了片刻,渐渐的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柴房里老妇的叫骂声已经消失不见了,陈氏妇人的惨叫声原本还很凄厉,可渐渐的变成了闷哼,只听得柴房里“砰砰”的闷响声,隔个几息光景,陈氏妇人才偶尔闷哼那么一两声
这可不是什么好动静儿啊!
往日里老妇毒打这个儿媳妇是家常便饭,打的虽然厉害,却不往致命地方招呼,久而久之的,王玄之也习以为常了,原以为这次也是一样,可听现在这动静儿,那老妇分明是奔着往死里打陈氏妇人呀!
不能再让陈氏妇人继续挨打了,再打说不得就打死了!
这陈氏妇人虽说窝囊,却心地不坏,王玄之而今这死模样,没了这个人在,他没有一丁点信心应付这个幻境。
他原本已经有了一系列计划,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出了这档子事儿,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好在经过这几天的休养,他倒是勉强能活动了,当即咬牙挪着屁股下了炕,站到地上的刹那,大腿的伤口登时传来阵阵尖锐的疼痛,那铲子箭伤口深可见骨,肌肉什么的早已被切断了,万幸是没切中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