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活下去的代价
    常源泽离开九山村的第二个月,去集市采买的车队翻山越岭回来了。

    这是村里最热闹的时候。

    百年前的九山村地势崎岖,去一趟城里堪比登天。

    村民平日基本可以自给自足,但仍需要将秋收的粮食、采集的药草和女人们纺织的布匹和做出的刺绣拿去城里售卖,再换回种子、粮油、药品等等,满足最基本的生活需求。

    像村长家那样的大户,还时不时会买些茶盏、灯具,村长媳妇头上的簪子和腕上的镯子,每每亮出来都让村里的女人艳羡不已。

    村里的小孩早早守在村口,远远的看到车队,兴奋的跳起来大喊:

    “回来了回来了!”

    “阿爹!给我带糖人了吗?”

    家家户户立刻派人出来领取自己的那份物资,即便领到了,也舍不得离开,都想听听大山外面的新鲜事。

    往日里,无非是这里又打仗了,那里又起义了,哪个村遇到山匪被劫了。

    可今天不同。

    领队的村长堂兄常茂一边喝水,一边朝小路上正往这边走来的汪芷兰身上瞟。

    “这趟出去,遇到一个做药材生意的商人,说是从北边一个叫金昌镇的地方来的。

    一看我拿出来的药材单子,两眼直放光,说这字跟他老家一个女人的像极了!

    那女人啧啧啧,本事可大哟!”

    周围的人被吊足了胃口,忙问:“本事怎么大了?你快说说啊!”

    常茂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但又足以让周围人都听见:

    “那女人,十几岁跟着她老爹走街串巷给人看病,瞧见有钱人就抛媚眼,勾引了一个比她爹年纪还大的乡绅老爷,抬进去做小妾了!

    听说做妾的时候也不安分,和家里的长工不清不楚的。

    后来那老爷死了,又遇上战乱,正房太太嫌她狐媚,逃命的时候把她撵走了。

    那药材商说,镇上有人跟她同路逃命,看见她在逃命路上跟过几个男人,一路睡过来的!

    不然你们想想,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能摸到咱们这深山老林来?”

    李婶立刻凑了上来:“我早就说,那女人不检点!都说女人无才便是德,她整天抛头露面的给人接生扎针,不知道那双手摸过多少汉子哟!”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她还教孩子们识字呢,谁知道都教些什么!”

    张家媳妇抱着儿子挤过来,说:“风言风语的事哪能当真啊?人家自来了咱们村里,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李婶冷哼一声:“姐,你可别因为她瞎猫碰上死耗子救你一回,你就猪油蒙心了。

    上回你让她跟你表弟相看,白天相看的时候她就挤眉弄眼的,晚上你表弟就去爬她的院墙了,正经女人谁干这种事?”

    旁边的人立刻追问:“真的假的,还有这事?”

    张家媳妇嫌丢人,忙说:“我表弟是去给她送米的!”

    李婶立刻顺杆爬:“行行行,那就是去送米的,送完再也不来往了吧?

    我家那口子那晚上刚好修屋顶,瞧见她院里还有个男人,拉拉扯扯的!

    说不定是你表弟撞上了,不好打你这个姐姐的脸才没明说,说不准她早和村里哪个光棍钻过被窝了!”

    汪芷兰走过来时,恰好听见这句话。

    李婶手里攥着一把蒲扇,斗鸡似的盯着她,就等着她开口辩驳,好扯一顿头发。

    汪芷兰静静的垂眸,对常茂说:“常大哥,我来拿葵花籽和菜籽。”

    常茂没起身,只努努嘴:“在那个黑袋子里,你自己翻吧。”

    汪芷兰解开袋子,扒拉了几下,找到了自己的东西,放进了臂弯挎着的竹筐里。

    “谢谢常大哥。”

    她转过身,还没走远,又听见李婶阴阳怪气道:

    “瞧瞧,这一圈人,她谁都不理,就单跟常茂说话,还真是会挑男人的主儿!

    有光棍看热闹不嫌事大,捅了常茂一下。

    “要不你晚上去试试,说不定人家给你留门了,都不用爬墙!”

    一群男人哄笑起来,轻而易举将一个女人的名声踩进了泥里。

    汪芷兰不是不想解释,而是无从解释。

    因为那些事,不全是假的。

    她识字是母亲教的,针灸医理是父亲教的,以前家里开了一间小药铺,日子还算滋润,父母也一直为她留意着适龄的青年。

    可打起仗来,父亲和其他几个镇上的郎中都被叫去给那些将领使唤。

    再也没回来。

    药铺的生意越来越差,母亲重病不起。

    她年仅十几岁,在母亲一夜一夜的咳嗽中,接过了乡绅老爷派人送来的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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