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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太和殿西暖阁。
烛火在暗风中不安地跳动,拉扯着殿内人的影子跟着晃动。
萧厉玦高坐于御座之上,白日里的疯狂暴戾已褪尽,只剩下近乎冷酷的疲惫和决意。
他看着阶下陆恒渊,开门见山:“你给萧萧的密信……朕看见了。”他从袖中取出那张染着点点暗红、已然皱褶的素白小笺,置于御案之上,自己眼前。
“朕知道你有手段,有野心。朕也知道,母后要沈家死,要萧萧……”他喉结滚动,艰难吐出,“生不如死。”
他嘴角扯出一抹自嘲苦涩的笑:“当年萧萧入宫,朕知道她是母后牵制沈家的棋子,朕还是默认了。以为……能护住她,给她无上荣宠便是补偿。”
“你高中榜眼那年琼林宴,也是朕……知道她一定会来找你,便先她一步……假意与你叙旧,实则旁敲侧击地提醒你,‘君臣有别,皇后凤仪不容亵渎’,暗示你远离。”
阶下,陆恒渊一直淡定捻动右手墨玉扳指的动作倏地一顿,指节收紧,下颚线也随之绷紧,周身的气息骤然沉凝。
“所以后来,你才在她去找你贺喜时,对她那般冰冷疏离……”萧厉玦低低地说着,“是朕,亲手斩断了她宫外最后的情分与依靠,让她在这深宫更加孤立无援。”
陆恒渊不说话。他知道,今晚萧厉玦秘密召他入宫,绝非只是为了忏悔这陈年旧事。
既然他已截获自己与沈萧的秘密信笺,那就意味着萧厉玦已知晓沈萧明了自身处境,以及这一切的幕后推手。
他必有后招。
但他要如何?萧厉玦究竟想如何?
陆恒渊指间的墨玉扳指再次缓缓转动起来。他默默地听着,静待对方亮出底牌。
“但现在!”萧厉玦抬起头,目光闪烁着寒光,“朕要护住她!陆卿,你可愿助朕?”
陆恒渊全程沉默,眼神深邃如渊。方才听到琼林宴旧事时那一瞬的气息波动,已彻底平息。
此刻,他缓缓抬眸,目光迎上萧厉玦视线,直刺他眼底,仿佛要剖开那些话语,辨析最深的真伪。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平静:“少帝乃一朝天子。要我一臣子助你何?”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少帝可知,这‘助’字,最终剑指的……是何人?”
“太后!”萧厉玦截住他话语,“朕的母后!朕知道!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她!她摄政控朕多年,朕不过是她幕前的傀儡,满朝文武,群臣皆知。”
“她羽翼已丰,党羽众多。唯有朕……懦弱多年,被摆布至今,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
他再次冰冷地看向陆恒渊:“朕知道你自入朝起便开始暗中布局,静待时机……不管你目的究竟是为了何,眼下当务之急是救沈家,稳住太后……母后已察觉萧萧的反抗,也疑心你与她有所勾连。”
“今日萧萧醒过一次。母后便命人给她送去了汤药……”萧厉玦低下头,白日那血溅龙袍的惨烈一幕,仿佛又重现在眼前,“里面有‘千思引’,之前西域进奉来的一味奇药……”
“我要见她!”陆恒渊斩钉截铁地说道。
“啪!”烛火爆开一个细小的灯花。窗外的风雪声猛然激烈起来,呼啸着扑打窗棂。
雨雪交加的深宫寒夜,永安宫内殿,光线昏暗,药味浓重得化不开。
云岫红肿着眼,蜷坐在床边脚踏上,守着昏迷不醒的沈萧。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居然是陆恒渊!
她瞬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弹起身挡在床前,眼中满是警惕与敌意。
“陆大人!您怎么又……?!陛下有旨,您不得……”
话未说完,陆恒渊身后,一抹明黄色身影走了出来。萧厉玦神色晦暗,满脸疲惫。
“陛……陛下?”云岫愣住了,满脸困惑与不安。
萧厉玦上前,摆了摆手,声音透着无力:“云岫,你先退下。朕与陆大人看看皇后。”
云岫迟疑地起身,忧心忡忡地退到屏风之后,但仍紧张地探望着内殿,生怕里面一个又要强行搂抱,另一个又把人刺激得吐血。
陆恒渊的目光越过萧厉玦的肩头,落在沈萧脸上。几日不见,她似乎又清减了一圈,下颌尖得硌眼,脖颈和手腕层层缠绕的白纱,让看的人惊心。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萧厉玦身形微动,精准地横跨一步,严严实实隔断了陆恒渊的视线。
他声音带着警告:“只是让你看看。她还活着。”
萧厉玦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冰冷气音,砸下一句:“母后给她灌的‘千思引’。孙太医说此毒阴损,最忌七情引动。大喜大悲,惊怒交加,皆可催命!”
他目光如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