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有什么建议?”
苏洛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本子,指腹蹭过硬挺的纸面,“我会配好方子,霍先生可以聘请一位专业的家常药膳师,每天上门烹制,这样能最大限度保证药膳调理的持续性。”
这无疑是眼下兼顾效果与便捷性的最稳妥方案。
霍白靠在椅背上,手臂半撑着扶手,“苏医生,你来帮我做。”
“抱歉,霍先生,我没时间。”
苏洛面上波澜不惊,她太了解霍白的脾性,早料到他会有此一说,当下便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霍白挑眉,“价格你开。”
苏洛垂眸收拾东西,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霍先生真大方。”
谁能想到,五年前这个男人为了省那几块钱,连一杯最便宜的奶茶都舍不得为自己买。
苏洛猛地收回飘远的心神,再次坚定地摇头拒绝。
“我还有其他客户,没办法每天上门给你做药膳。”
霍白往后一靠,脊背慵懒地贴住椅背,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指节的节奏忽快忽慢,半点思绪也瞧不透。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苏医生,你签合同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苏洛没有说话。
“你说合作愉快。”霍白看着她的眼睛,“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我付钱,你做药膳。”
“既然是合作关系,那这件事就是一笔普通的生意,你需要收入,我需要药膳,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别的意思,你不用想太多。”
霍白的表情淡得像一杯静置许久的凉白开,无波无澜,看不出半分情绪。
那语气,那神态,像是在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合作。
苏洛竟找不到半分反驳的理由。
他是客户,她找不到任何拒绝这桩合理合作请求的立场。
苏洛垂下眼,目光落在桌上的脉枕上。
那脉枕套着洗得发白的棉布套,瞧着有些年头了,边角处起了一层细密的毛球。
她盯着那个毛球看了很久,久到眼眶里那点热意顺着眼角慢慢爬了出来。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将那点即将溢出的热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我考虑一下。”
霍白缓缓站起身。“苏医生可以慢慢考虑,如果考虑好了可以直接过去,你知道地址。”
苏洛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霍白走到门口,回过头。
“期待明天和苏医生见面。”
苏洛看着霍白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玻璃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合,工作室里重归寂静。
她坐在椅子上,望着那张发起了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住,连空气都慢了半拍。
桌上的脉枕还留着霍白手腕压过的痕迹,一个浅浅的凹印。
她盯着那个凹印,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棉布的凉意顺着指尖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
她收回手,把脉枕放回抽屉里,然后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方子。
她写得很慢,每一味药都写了用量和注意事项。
写完之后,她又加了一行备注:禁忌辛辣油腻,每晚十点前入睡。
做完这些,她起身走到药柜前,一罐一罐取出药材,仔细称好,逐一分装。
黄芪切成薄片,党参剪成小段,红枣去核,山药去皮切块。
她处理着药材,每一步都细致稳妥,瞧着和平日里并无半分异样。
心底那点早已镇定的念头此刻愈发清晰——她不会去的。
所以这些药膳需要的药材,她今天会打包好,等霍白安排人来取。
如果是别的客户,她会乐意多一笔收入。
可那是霍白,五年前抛弃了她的人。
过往的芥蒂像一根细刺,在心头悄无声息地扎了整整五年。
窗外的天色被夜色缓缓晕染,一寸一寸沉向墨色的天际。
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软软地铺在人行道上,苏洛推开门,踏入浸着凉意的夜色里。
晚风裹着深秋的寒意,直往衣领里钻。
她把外套拉链拉到下颌,将半张脸埋进衣领里,低着头快步融进了浓稠的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苏洛联系了跑腿,将药膳包送去了兰江公寓。
约莫一个小时后,搁在桌面的手机突然振铃响起。
来电显示是一个老客户的号码。
她接起来,很客气地问:“王姐,上次的药膳包用完了吗?”
“苏小姐,我是来跟你说一声,药膳调理我不准备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