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娘子紧皱眉头,“但东虏残暴,而且他们目前所做的很可能只是为了收买人心,是暂时的。当他们粮草紧缺时,做的肯定比闯军更加残酷。难道所有人都是傻子,看不到这点吗?”
李岩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世上有不少聪明的士绅豪族,但他们受限于官职,家族,财富,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东西,很难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即使他们看穿了东虏的本性,当东虏一手持刀,一手拿财的时候,大多数明白人也只能屈从于他。而其他更多的百姓,他们看不了那么远,所做只是为了活着而已。”
红娘子脸色难看,沉默着没有说话。
李岩看向红娘子,“夫人,从努尔哈赤到皇太极,再到目前东虏真正的主事者的多尔衮,虽性格不同,但个个都是英主。一个加上老弱不到百万的部族,却能屡战屡胜,逼得人口百倍于他,资源百倍于他的大明畏缩不战,屡次大败,这其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明。但可惜……”
李岩再次叹息,“但可惜,闯王一直对此视而不见。好似只要攻下京师,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红娘子沉默了一会,试探性的问道:“夫君,你为何不能返回闯王那里,劝他重新调整战略?”
李岩眉头紧皱,最终摇头,“闯王趁势而起,从十八骑到几十万大军,也不过两年时间,根本没时间稳定和发展地方。而在我看来,目前最好的策略是放弃围攻京师,退回陕西,坐看东虏和明军在北地厮杀。但那样的话,几十万大军只能靠陕西、半个山西和半个河南养活。而这些地方,真的能养活几十万大军吗?”
李岩顿了一下,接着道:“各地望风而降,是认为闯王是天命所归,可以取代大明成为大明正统。到时候闯王当了皇帝,他们就是王侯将相,很多闯军将领是抱着这种心思向京师进军的。若闯王这样没有丝毫所得就退回去,那些将领会生出什么样的心思谁也说不准。要知道……”
李岩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红娘子,“要知道,除了老营之外,陈永福、白广恩、左光先,还有牛成虎原来皆为大明总兵,且各自统兵。原属于大明的副将、参将、游击更是不计其数。他们曾经背叛大明,谁又敢保证他们不会在形势不利时再次背叛闯王?”
看红娘子脸色越来越难看,李岩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夫人,我们太轻视东虏了,或许最开始决定从陕西进军京师就是错的。或者打下太原后就停止北进,建立稳固后方的同时,也把军权重新分配。现在这种情况,一旦战事不利,大军必将一溃千里。而我即使回去,所做也十分有限。尤其是,牛丞相对我一直十分忌惮。”
红娘子脸上带着惊愕,长久没有言语。半晌后,她才带着无限纠结而又不可置信的语气道:“夫君,你决定留在这里,是因为你觉得局势对明廷有利,还是觉得那个昏君能做的比闯王更好?我不相信,……”
红娘子摇着头,表情中满是失望,“我不相信我的夫君是这样的人,是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
李岩再次叹气,“夫人,这天下最终是谁的不重要,但绝对不能是东虏的。以一个不到百万的部族统御万里江山,亿万汉人,所行不过两条路。一条靠杀戮,以铁骑,长刀为先,大肆杀戮,以缩减汉地人口。杀的越多,他们的统治越稳,这是小族统治大族的一贯做法。还有一条,那就是愚民。”
李岩表情愤然,“将本族立于高位,而将汉人打到地底,就如蒙元的四等人划分。毕竟只有这样才能打击汉人的自信,让汉人觉得自己低人一等,那么抵抗就会弱上一等。接着毁汉人文化,改写汉人历史,用尽一切手段愚民,而让亿万汉人甘心跪在他们脚下为奴为婢。那样的话,我等皆为华夏罪人,无论是闯王,还是崇祯皇帝都是。”
李岩向前一步,双手拉住红娘子的手,“娘子,我此举不为名利,不为官位,只为觉得这样做才有可能阻止那样的事发生。为此,我李岩甘愿舍弃性命。”
红娘子眉头紧皱,“若是如此,我无话可说。但你就那么相信那个昏君,相信他能击败东虏?”
李岩伸出右手指向远处的蓬莱港口,“娘子,你看到那边的那两个人了吗?”
红娘子顺着李岩手指的方向看去,见港口一侧的亭子里站着两人,一个身披铠甲,一个身穿布衣。因为相隔较远,看不清具体的面貌。她轻轻的点了点头,“他们是谁?”
李岩道:“穿铠甲的是诸葛晋明,担任水军副都督,在蓬莱水师中官位仅次于都督黄蜚。另一个叫沈廷杨,他官职不高,却是海上运粮的倡导者,擅长造船、海航,目前负责从江南到山东、宁远的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