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咬出了血,血顺着下巴滴在铁甲上。
“撤。“
三千骑掉头往回冲。
来时花了半个时辰,回去只用了片刻。
身后追兵没有追太远。
陈昭没下令追击。
那些尸体和伤兵就留在原地,晨雾在血泊上散开。
有几匹失去主人的战马在尸体间徘徊,低头闻着同伴的气息,低声嘶鸣。
雾气里混杂着血腥味和马粪味,说不出地难闻。
城门口。
李世民翻身下马。
他的铁甲上全是血。
大部分是别人的,有一道从左臂的伤口渗出来,顺着手指滴在黄土上,黄土瞬间变成深褐色。
他看了看身后。
三千精锐。
回来的不到三百。
满身是血的亲兵们瘫坐在城门洞里。
有人开始哭。
有人一声不吭地包扎伤口。
有人靠在墙上望着天空发呆,眼睛空洞洞的,像丢了魂。
一个年轻的士兵坐在地上,看着手里断成两截的刀,嚎啕大哭。
不是疼,是怕。
那个士兵才十七岁,跟着李世民打了三年仗,从没有见过这么惨的败仗。
秦琼的锏上全是豁口。
他没有去擦,只是蹲在墙根下,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城门。
城门很厚,包着铁皮,关上之后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也看不到外面。
程咬金把大斧往地上一顿,骂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憋屈。
一拳打在了铁板上。
疼的是自己的手。
唐军大营里,一个老兵坐在帐篷边上,抽着旱烟。
烟锅里的火星在暮色中一明一灭。
旁边的人问他:“老赵,你说咱还能打赢吗?“
老兵吐了一口烟。
烟雾在暮色中散开,很快被风吹散了。
“打赢?“他把烟杆敲了敲,“咱能活着回去就不错了。“
没有人反驳他。
周军大营那边,气氛完全不同。
士兵们聚在篝火边吃饭,有人在讨论今天那一仗。
“你看到没?李世民一个人冲在最前面,跟疯了似的。““看到了。猛是真猛。但猛有什么用?咱有三十万人。“火光照在他们脸上,有人咧着嘴笑,有人大口啃着肉饼。
锅里煮着热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有万人敌之勇。咱有百万之师。“一个老兵嚼着干饼,说得漫不经心,“他一个人再能打,能砍多少人?“
没有人接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这不是决斗。
是战争。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慢慢走上城楼,站在垛口后面,望着远处周军的营帐。
风刮在脸上,冷得生疼。
晨雾散了。
阳光照在渭水上,波光粼粼。
周军的炊烟升起来了。
他们在准备早饭。
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周军来说是普通的一天。
对唐军来说,是末日的开始。
他在城头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
城楼下,被俘的唐军伤兵正在接受周军医官的包扎。
有人抗拒,有人沉默,有人接过水碗时手抖得端不住。
一个老兵坐在泥地里,医官蹲在他面前,给他包扎胳膊上的箭伤。
医官的手很稳,缠绷带的动作很熟练。
旁边的陶罐里熬着草药,冒着白色的蒸汽。
老兵忽然开口。
“你们周王……真的不杀降?“
医官没抬头。
“杀降做什么?杀了谁种地?“
老兵愣了一下。
低下头,不说话了。
他接过医官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一点草药的苦味。
城头上,李世民解下腰间的佩剑,放在垛口上。
剑鞘碰在石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盯着那柄剑看了很久。
这把剑跟了他十五年。
从虎牢关到洛阳,从洛阳到长安,这把剑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手。
剑柄上缠着的皮绳已经磨得发亮,那是他手指常年握着留下的痕迹。
“李绩。“
“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