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这一赌,把文氏一族的前程性命,全都赔了进去。
可最后的抉择是他自己做的,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可说、可怨的?
只可怜了家里老少,都要跟着他们父子下黄泉了!
耳边是压抑的、混乱的哭声。
文蕴良艰难转头看过去,八十岁的老母亲晕倒在丫鬟的怀里,妻子脸上被溅了血,抱着嚎啕大哭的幼女,恐惧迷茫。
同胞二弟的尸体被丢在一旁,庶出三弟和四弟用看仇人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文三血红着眼睛怒骂:“平素不把我们庶房的当自家人,打压作践,什么光都没沾着你们的,倒霉了却要我们跟你们一起下狱、一起死,凭什么!”
“文蕴良,你这个畜生!你们大房都是该下地狱的畜生!可怜我的儿,才牙牙学语的年纪,要被你们害得去教坊司给人当奴!”
那种彻骨的仇恨,孩童茫然无措的恐慌,让文蕴良心虚,不敢再看!
“王爷!”九镜从外头匆匆进来,弯腰在主子耳边低语:“姑娘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毒方一定要拿到。”
萧澈紧绷到临界点的神经,得到一丝松缓。
如此,他便有时间跟这些人慢慢耗,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嘴硬,还是他的手段硬!
“去内阁,招各处大臣进宫议事!”
他起身,大步往外走。
“王爷!”文蕴良急急挪动膝盖,想要伸手抓摄政王的衣摆,却因为枷锁而未能得逞:“他是谁?王爷,可否告诉罪臣,那人是谁?叫臣死也死个明白!”
萧澈脚步微顿了一瞬,嗤笑:“不急,待你儿子同你一件牢笼时,他会告诉你。”
文蕴良脸色发青,压在心底的最后一丝希冀,也尽数被碾成了齑粉:“被抓了?他……也被抓了?”
萧澈出了大门,上了马车。
十安跟了上去,小声问道:“爷,咱们什么时候回承德?姑娘醒来,肯定会想见您!”
萧澈微微后仰,靠着车壁假寐:“等安排好朝中空缺,拿到毒方!”
尤其是毒方的事。
其他人办,他不放心。
十安看他疲惫,在香炉里添了一些提神的香料,又说:“王爷,那天姑娘其实已经不生气了。”
萧澈睁开眼:“你跟她,说了什么?”
十安轻咳了两声,一本正经道:“属下告诉姑娘,她在您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萧澈怔愣了一下:“她怎么说?”
十安:“倒没说什么,看着不生气了。爷,小姑娘就没有不爱听软话的,您要学起来!”
萧澈清冷的神色柔和了下来,连声音都有了春风的温度:“镇抚司里佥事名额还有空缺,去吏部递上签条,换腰牌。”
佥事。
正四品。
连升两级,十安惊喜,找到升职门道了啊这是!
以后可得为王爷和姑娘的爱情,保驾护航,务必促成这桩婚事!
“谢王爷提拔!”
犯官及其家眷像成串的粽子,一个个从高高的门槛跨出去,从此身份截然不同,不再是高门贵戚,而是生死难料的囚犯!
被押送入狱的路上,又亲眼见到御史大夫、户部侍郎、秦王府,也都被抄了家!
而这几家,分别是崔太傅长媳的娘家、堂弟家、女婿家。
文蕴良越看,越后悔,可再后悔也没用了。
同样心头发寒的,还有临窗茶肆里的少年。
这半个月,他眼睁睁看着大大小小十位官员出事,不是抄家流放,就是满门待斩!
“总听人说摄政王权势过人,眼线遍布,没有什么事能瞒过他的眼睛,让太后和崔太傅都忌惮不已,从前没什么感觉,直到今日才真正见识到他的厉害!”
“崔氏想要杀他,结果被他掀翻了那么多摊子!往后朝中,可就不再是两派相互平衡掣肘的局面,而是摄政王一家独大了!”
与少年同行的是乔装打扮过的谢兰恒:“真若那么厉害,就不会连心腹起了反心都察觉不到!事后的厉害,算不得真厉害!”
“承德那边传回消息,许太师的孙女小许氏看到摄政王身边出现了个女郎,下手往人身上撒磷粉,意图让大火当众把那女郎身上衣裳烧毁,毁其清誉容貌。”
“那位女郎把火引到了崔静薇身上,又把罪证藏到小许氏身上,两家算是结下了梁子!”
少年笑得颇为意趣:“能出现在摄政王身边的女子,必然是他身边肱骨之家的千金。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谢兰恒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