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六)
  柳伏意轻触面前最早的一张画面,应当是玄易记事之初。画面中的一切因为她的灵力而显化,问心的痕迹少之又少。顾元香四下看了看,山水悠然,天圆地方,景观细致望不见尽头,根本像是真的身处此地。

    “一、二……哈!”

    他们循着声音往树林掩映中去。树影参差野草丛生,满地的碎石瓦砾,甚至是嶙峋枯骨。

    凋敝荒芜的一处院落中,布衣裹身的儿童举着一根烂树枝,像模像样地平刺、挽剑花。

    顾元香仔细认了认,这孩子长了头发,乍一看还真的半点都不像玄易。不过那双眼睛形似凤尾,明澈坚毅,大致能寻到几分日后僧人的气韵。

    柳伏意没动,他们也就都在后头观望着。小玄易不做别的,单单从早到晚地重复那一个平刺的动作。

    直到夕阳将斜,众人随着他的视角陡然进入一户高门大院。

    “看来这是他儿时固定的作息,哪怕这些细碎的东西他后来忘了,一入阵也都被挖掘出来,所以中间怎么去的谁带去的都没个交代。”阮长风小声道。

    顾元香打量着雕梁画栋飞檐斗拱的建筑,没来由的十分不安:“我怎么看这也不像是一般人家住的起的,总得是世代为官或者名门世家吧?”

    柳伏意点点头,四人在豪宅之中转来转去毫不避讳。一刻钟后才找到小玄易,彼时他正扯着两块布堵着鼻孔,皱着眉毛蹲在柴房里刷恭桶。

    “刚刚还在荒郊野岭自己练剑,怎么这会儿就刷上恭桶了……”虽然闻不到气味,顾元香还是忍不住跟小玄易一起皱起了眉头。

    柳伏意侧目扫了一眼房外长廊,一阵脚步错落,柴房被人锁起来。纸糊的窗户被一个大石头击破,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避无可避的石头雨。

    小玄易无处可躲,摔在身后一堆干枯茅草上,再起身时脑袋已经被砸破了口子,鲜红的血液从脑门一路流淌至脖颈。

    他不哭不闹,坐直了身子照旧干自己的活计,沉稳的不像是一个年仅七八岁的孩子。除去心机深沉,只能说明他被人欺负久了,对扔石子这种小把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再后来直到子夜都是安安静静无事发生。

    四人排排蹲在角落里,看着小玄易忙活来忙活去。

    破烂又不合身的布衣长袍时不时会把他绊倒,他偶尔体力不支时撩起衣服来看,青紫淤伤爬上小腿,像一条顺杆而生的青藤。

    “他不会在这儿干活就要干到十几岁吧?”顾元香腹诽,掐手指算了算玄易的年纪,大约也不过是十七八岁。

    其中的十年,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一声钟响,鬼火狐鸣,长廊复又出现稀稀落落的脚步声,愈发靠近,停在门前。玄易望着木门上映出的人形,浑身抖若筛糠。

    他扒着茅草一头扎进去,结实的动静让暂且走神的四人纷纷扭过头来。

    沈听寒盯着紧锁的门扉下了定论:“影响他道心的节点应该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屋门敞开,提灯的侍仆五官不清,像在梦中见到的人物,笼罩着一层乳白色的淡淡光晕,看不出具体的表情变化,从一阵朦胧的幻光中总觉得侍仆都弯着一双眼,笑不达眼底。

    一男一女的侍仆都套着青黄相接的道服,胸前一只青鸾栩栩如生精美绝伦。虽是多年前的制式,如今看了也并不陌生。

    阮长风和沈听寒对上一眼,异口同声道:“回春派?”

    可玄易入灵剑派之前只说他曾在万佛殿借读过。

    顾元香打量着柳伏意的神情,暗暗觉得不妙,不会是姜美娘的事情又要再上演一次吧?那这回四舍五入是当着全修界的面杀人,能全身而退的几率微乎其微。

    她转念又想,姜美娘那件事也算不上全身而退,挨一次骂和挨两次骂似乎也没什么差别。

    两位侍仆嘴上说着好话哄着,手上动作十分麻利,男侍将玄易从草垛里拔萝卜似的揪出来。女侍手指一转,洁白的灵力之下黄符显纹,她将那张黄符按在玄易身上,符纸燃尽,玄易便在那阵寒光中一尘不染,洁净清俊。

    柳伏意大致猜的到接下来的画面:“娈童?面首?”

    玄易几乎是被拿棍子赶鸭上架,一路绕过前院,拐进后院中一处偏僻侧厢房。

    他被扔进去,扑进一团柔软之中。茅草上趴久了,突如其来的温柔让他如惊弓之鸟般惊惧不安。

    提灯侍从只负责把人送进房里,他们达成任务连头也不回,照旧拎着手中灯回到前院自己的位置上。

    侧厢房内伸手不见五指,四人跟着在门前站定,听见里头传来牙齿打颤的声音。

    咬牙切齿,栗栗危惧,原来竟是这样一副光景。

    沈听寒道:“道心种魔始于此刻。”

    细碎的哭声混杂着瓷器碎裂之声传出来,仅一门之隔,玄易濒临崩溃。

    沈听寒敛着眉,伸手想要推开那扇禁闭已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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