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策立在黑暗之中抬头挺胸,他略微蹙着眉,眼神凉薄又复杂。他只站在柳伏意身前一步之遥,手腕背在身后,勾着嗓音不急不缓地欣赏面前众人的慌乱。
漫不经心地扫过沈听寒等人之后,他的目光始终钉在柳伏意身上。
“你和我的主人,长得好像。”
他沉默片刻,转而去看面目可憎的阿胖,脱离了归因,她所有的爱恨都瞒不过金策的双眼。
一个活了百年的器物妖,头一次觉得自己行差踏错,步步无力。
他俯身,轻轻扶上阿胖的脸颊,冰凉又温润的触感让他藏不住片刻的眷恋:“阿胖,你变美的代价不就是一直陪着我吗?他们害怕我恨我,我都无所谓,可你为什么也讨厌我。”
阿胖瞪着他,下意识地透过他明澈的双眸观察自己的外貌。她偏过脸去,红艳尖锐的指甲就陷进金策的脖子里。
鲜血从他的脖颈处流淌而下,浸润她艳丽的长甲。
“你和冯永都一样!你根本不是发自内心地对我好,你也在利用我!”阿胖使劲一掐,丝毫不顾念这些年相伴的情谊。
金策痛的眉头拧成一座山川,两人的眼中同时浸染泪意,又为了自尊自强忍着不肯哭出来。
此刻再怎样的表白都显得太过苍白了。
阿胖的语调禁不住哭腔,泪珠如珍珠悬挂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她嘶吼出声的那一瞬间,指尖倾注的力道便也须臾间抽离。
“你们都耍弄我!!”
金策怅然地将她拥进怀里,一手从背后按住她脊骨:“我喜欢你,真的和唐司缘没有关系啊。”
他的悲伤无法淡然,却在安慰阿胖的同时,轻缓又不舍地补上了一句话。
“但和你在一起并不是我活着最重要的事。”
他话说的古怪,柳伏意闻言不等他有别的动作,已然飞身一剑刺了上去。
剑尖突然被强大的力道冲撞而扎偏,柳伏意连人带剑被弹飞在二人面前几尺之地。
她再抬头——
“啊!!”阿胖凄厉惊悚的吼叫听得人心里发毛,柳伏意哪怕是看不清面前一阵灰光内的光景,也猜得出来阿胖定是凶多吉少了。
她用剑格挡着身体往前行进,猝不及防地撞见面前拥抱在一起的二人倏尔间被由内而外喷发而出的覆面蛾层层裹住,二人合抱成一只虫茧,甚至能透过那茧的轮廓看出二人相拥的动作。
而那白的发灰的轮廓中凸显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行径。
柳伏意顿住了,盯着略微矮小的一侧胸口处穿胸而过的一只手。
“他竟然一直在拿齐似缘的身体养覆面蛾!!”顾元香顾不得上前,连忙冲柳伏意的背影大喊道:“师姐!退回来!齐似缘的尸体现在几乎就是覆面蛾的巢穴!!”
她话音未落,灰白的虫茧被数不清的飞蛾冲破,不尽的覆面蛾齐齐掠过柳伏意,冲面而来的腐朽飞灰逼得柳伏意只能抬袖暂时挡住脸面。
片刻之后,她一道剑光劈开磅礴的灰雾,小屋中甚至除了她再也没有旁人了。
柳伏意胸中紧憋着一口气,差点将脸憋得通红,几番相处经历下来,她已经对妖物损失了许许多多的耐心。
她指尖掐诀,无相无形的金雷狂风便从头顶一瞬灌下,将整座小屋冲的稀烂。
“你应该知道这些雕虫小技拦不住我吧?”她冷哼一声,看着阿胖死后,枯槁又瘦到发皱的尸体,没忍住从指尖泄出几丝灵火。
“我的确没办法杀了你,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你身边这些人,你难道不管他们死活么?”金策笑了笑,“我看你好像更在意他们的性命呢~”
金策自信张狂的声音回荡在整座西市坊内,连一旁的玄易都被这样庞然的响声惊动,连忙扯了假面拔腿便闯进那座荒废的小屋之中。
算上唐司缘在内,四个人失踪了,不知是死是活。
“放我走,我可以把他们全须全尾地还给你,否则你就等着给他们上坟好了!”
柳伏意抬了抬眉,手腕处跳动的痛感一瞬间激发她的怒意,提剑便是一阵避无可避的锋芒。
“我从不跟邪魔歪道讲条件。”
她本就敏锐的洞察力在感受剑意妖气之上,又多了一层虚无的神性,追本溯源,根本不容金策逃脱。
他重又现身时已经丢弃了齐尘的躯体,身为书卷妖,他浑身朽木枯槁,没有人的脸面,五官都由人提笔由墨画就。
柳伏意眯了眯眼,难怪金策要找个俊秀的皮囊寄生,这原来的五官豆豆眼钩子鼻,方形嘴,连制作最粗劣的皮影都比这模样好看。
玄易站在柳伏意身边,有个大靠山似的根本不慌,他抠了抠脸,一番话在口腔中翻来覆去良久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你要见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