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烛火映照着沈听寒凉薄化冰的眉目,他浅浅垂下眼,昂了昂下巴,轻狂又不羁:“好啊,我当然也想让她永远爱我,只爱我。”
藤丝得到首肯,妖与人之间因为一句话而产生天然的契约。藤丝从他脚腕上交叠而上,爬过大腿,越过四肢,最后停在手腕处,卯足了劲儿挤开皮肉钻进血管之中。
沈听寒亲眼看着皮肉被割开,疯狂的藤丝迅速在他血管内蔓延生长,绿色的藤枝汲取他的血液逐步染成可怖的猩红色。
片刻之后,手腕上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被丝丝白藤从皮下缝合,鬼斧神工精巧细致,像是带了一条紧致的藤花手环。
浑身各处的血管肿胀又瘙痒,他只静静忍着,等待缠心藤对他的攻心之策。
寒夜寂静,孤寂无言,于他而言是数十年如一日的家常便饭。
约莫是后半夜,他在榻上躺好,周身血液似乎不再流动,缠心藤已经给自己寻好了最佳的寄生之所。
毒素顺着筋脉而上,一时之间席卷他整个识海,以至于他能看到他的过去。
准确来说,是他和当年衡阳长老座下小弟子柳伏意的过去。
他儿时因为先天病弱被父母抛弃在东瀛山下,恰逢衡阳真人游历而归,看他实在可怜将他捡回山上。
可惜他并没有武学天赋,况且体弱多病时常咳血,即便是上好的灵药吊着也是一副命不久矣的倦态。
寄雪堂终年飘雪,出入求见衡阳的无一不是仙道能人,一身灵法除寒存热,丝毫不将见了鬼的极寒天放在眼里。
沈听寒只能在冰天雪地之中,裹着并不合身的大氅,浑身贴满保暖符,才能熬过变本加厉的风雪。
衡阳为了他的身体着想,常年将他锁在药师堂中不见人烟。沈听寒六岁起便成天成夜地面向满室的药罐子、稀奇古怪极为苦口的灵药,和被开膛破肚制成标本的各种灵兽。
活着,似乎也没那么好。
他在药师堂像服了数年的禁闭,为了保存价值不菲的珍稀药材,药师堂连明火都少见。
天色一暗,四处漆黑。
年幼的他冷情冷性看谁都不爽,但放眼整个灵剑派他最讨厌的人,还属柳伏意。
小师妹是他拜进衡阳门下见到过的第一个同门,十分的不听话,十分的聒噪,十分的自我。
衡阳平日里将药师堂的门锁着,偏偏被柳伏意拿着一把圆润肥硕的小木剑一下劈开。风雪从她背后呼啸着闯入药师堂,将满架刚制好的灵兽标本吹的东倒西歪。
小女孩见到他的第一眼,扫过满地七零八落的动物尸体,嫌恶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噫……成天呆在漆黑密室里解剖灵兽,也太阴暗了吧?难怪师父把你锁起来不让人见呢。”柳伏意像模像样地把小木剑挽到身后,自来熟地往沈听寒身边一歪。
寒风惹得他身子发颤,一俯首,于掌中又咳出一滩浓血。
这家伙是诚心来气死他的吧。
柳伏意探头望着他手心里一汪血红色的小池,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不太干净的手帕塞给他:“哝,擦擦。”
那手帕褶皱不堪,更莫论那帕子上不知是何成分的水渍和暗黄的灰尘痕迹。
沈听寒紧皱着眉头满腹牢骚话,翘着兰花指格外嫌弃地把那块帕子甩到火炉里去了。
“你应该还不认识我吧?我叫柳伏意,你是沈听寒沈师兄对吧~你还挺特别的,师父座下就你没学剑道。”
沈听寒起身睨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重力将门甩上,青天白日,药师堂内又恢复一片幽暗。
也只是一瞬。
柳伏意手中燃着火符,往沈听寒面前凑了凑:“我新学的,用来照明很不错吧。哎,我要是能更厉害一些就好了。”
沈听寒寻了个更加阴冷的角落坐下,寒夜之中呆久了,柳伏意和她的火符一样只会给他带来不安。
贸然闯入的灼热只会烫伤他罢了。
沈听寒隐没在阴影里,若有似无地勾着唇,毫不掩饰话里地的讥讽和轻蔑:“你已经是这一代的天才少女了,健康的身体、同门的艳羡、超然的修为、师父的宠爱,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柳伏意端着他的杯子,嗅了嗅杯中残留的药渣,难闻得皱起脸来像个小老头。
她被灵药熏出眼泪,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两只袖子胡乱擦干了脸,笑呵呵地奔他而来,扯住他的袖子摆了摆。
“嘿嘿谢谢你夸奖我,不过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啦~我们一起出去玩吧,你这个药师堂味道好大,我不喜欢。”
?
这听不懂人话的丫头是哪里来的。
沈听寒讨厌与人接触,对柳伏意却算是他第一次主动——他笑都笑不出来,跟着柳伏意走至药师堂门口,趁着她先迈出门的那一脚空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