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百川和他的部下们的身影完全消失,褚英传才从矿道深处走出来。
那一刻,汤镇几乎没认出他。
他的脸色白得像戈壁上的盐碱地,嘴唇干裂出数道血口,眼眶深陷,像是被人从坟墓里挖出来的。
他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要扶着墙壁,身上的黑色紧身衣被岩石刮出数道口子,露出下面青紫的瘀伤。
但他的手心里,还握着一团微弱的琥珀色光芒。
那是豹灵图腾的祖源之力——已经稀薄得几乎要消散,但还在燃烧。
汤镇从巨石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
“褚将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激动——不是做戏,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如释重负。
他一直在等。
等这个人从灵能塔回来。
等那个疯狂的“消失”计划变成现实。
褚英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办妥了。”
两个字,轻得像一阵风。
但汤镇听出了这两个字背后的分量。
他伸出手,想扶褚英传坐下。
褚英传摆了摆手,自己走到巨石边,缓缓坐了下来。他的动作很慢,像一架生锈的机器在艰难运转。
无怨和无悔从矿道深处跑了出来。
“小姐夫!”
无怨的声音在地下空间炸开,像一记闷雷。他冲到褚英传面前,蹲下来,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灵核有没有——”
“死不了。”褚英传打断了他,声音沙哑,“水。”
无悔已经端着一碗水跑了过来。
褚英传接过碗,一饮而尽。
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冲刷出一道道白色的汗渍。
他放下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看着汤镇。
“从今天起,你们自由了。”
地下空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欢呼声炸开了锅。
无数象灵兵从矿道各处涌出来,有的捶胸顿足,有的仰天长啸,有的抱在一起,灰白色的眼睛里泛着泪光。
汤镇没有说话。
他站在欢呼的人群中央,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颤抖。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他们像犯人一样被关在这个破矿坑里。
外面就是戈壁,但他们不能出去。
因为那道无形的线,因为那两成半的压制,因为那个带着五百神圣骑士的岩百川。
现在,线还在。
但线已经看不见他们了。
汤镇深吸一口气,走到褚英传面前,伸出右手。
“褚将军。从今往后,我汤镇这条命——”
“别说这种话。”褚英传没有握他的手,只是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却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不要你们的命。我要你们好好活着,帮我打赢这场仗。”
汤镇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几息。
然后,他收回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欢呼声渐渐平息。
象灵兵们三三两两地散开,回到各自的矿道中。
他们的脚步比之前轻快了许多,眼睛里多了三个月来从未有过的光芒。
那是希望的光。
汤镇在褚英传身边坐下来,巨石表面冰凉,但他感觉不到。
他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问题想问。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开口了。
“褚将军。”
“嗯。”
“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
汤镇的声音低沉,像石头在互相摩擦,
“我汤镇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你给我们‘自由’,我们拿什么还?”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靠在巨石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汤镇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又开口了。
“你说过,打完仗之后,给我们一个地方。”
他顿了一下。
“那个地方……在哪里?”
褚英传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汤镇。
“那个地方——就在这里。”
汤镇愣住了。
“这里?”
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灰白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