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烁接过他的话,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在案几上。
“我没听错吧?”
云胜天看了褚英传一眼,又看了看云栖,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女儿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讨好的笑。
“我这不是……在帮你嘛。”
“帮我?”
云烁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把国家大事当儿戏,把王位当人情,你跟我说——帮我?”
“儿戏?我怎么就儿戏了?”云胜天试图为自己辩解,但声音越来越小,“我是认真的……”
“认真的?”
云烁直起身子,双臂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那位号称“高原霸王”的父亲。
“堂堂一国之君,有你这么当的吗?那个位置,是说让就能让的?你是云豹族的王,不是山大王!王位不是你的私产,你想给谁就给谁?”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云栖低头喝茶,嘴角的弧度拼命往下压。
云胜天被女儿训得不敢还口,坐在主位上,堂堂七尺之躯缩成了一团。他的手在案几下面不安地搓着,像个小学生被先生罚站。
“云烁啊——”
“你别叫我!”
云烁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门。
云胜天立刻闭嘴。
褚英传坐在客位上,看着这出“女儿训父”的好戏,终于听出了云胜天说要让位给自己的真正目的。
——原来如此。
他嘴角微微上扬,没有笑出声,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不是嘲讽,是一种“原来你打的是这个算盘”的了然。
云胜天偷偷瞄了褚英传一眼,看到他那个表情,知道这小子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心思,脸上更挂不住了。
“云烁,”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父亲的威严,“你看,我这不是为了你嘛。你要是当了圣女,那不是——”
“我的事,不用你帮!”
云烁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你少给我添乱,就是帮我了。”
云胜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女儿那张写满“你再敢说一句我就跟你急”的脸,最终选择了投降。
“行行行,我不管,我不管。”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行了吧?”
云烁哼了一声,转过身。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褚英传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有气,有怨,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最多的,是一种“你还不走愣着干什么”的不耐烦。
“跟我走。”
她丢下两个字,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
披风在她身后翻飞,月白色的布料在灵光珠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褚英传站起来。
他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干什么”,甚至没有犹豫。
他看了云胜天一眼。
云胜天冲他使了个眼色——那个眼色里有一半是“你小子识相点”,另一半是“别惹她生气”。
褚英传没有回应。他跟着云烁,迈出了偏厅的门槛。
身后,云栖终于放下了茶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王兄。”
“闭嘴。”
云胜天没好气地说。
“我还没说什么呢。”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云胜天端起空酒杯,往嘴边送了送,发现没酒,又放下。
“不就是‘早跟你说了别这么搞’吗?”
云栖笑了。
“王兄英明。”
“滚。”
庭院里,灵光珠的光已经很暗了。
云烁走在前面,步子很快,裙摆在石板地面上扫出一片细碎的声响。
她没有回头。
褚英传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
他没有叫她。没有问她要去哪里。没有说“你走慢点”。
他只是跟着。
跟着那个月白色的影子,穿过庭院,穿过回廊,穿过一扇又一扇门。
路边的侍卫看到云烁公主怒气冲冲地走过,纷纷退到两旁,低头行礼。没有人敢抬头看她,更没有人敢问“公主要去哪里”。
他们只看到公主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狼国前将军的制式战袍,左肩的绷带从领口露出来一截,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一直落在公主的背上。
侍卫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迅速移开。
有些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