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整片营地染成暗红色。
中军大帐内,辛霸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他的战袍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最多的,是那个女人的。
那个用身体挡住他的枪、救下狼国公主的女人。
那个血溅到他脸上之后,让他被封印三十年的记忆开始松动、破裂、泄露的女人。
暗金色的灵光在他体表缓缓流转,灵核上的封印残余早已被驱散,但他的眼神仍然空洞,像一潭死水。
他在想事。
在想那些从记忆裂缝中泄漏出来的、支离破碎的、模糊不清的片段。
“大君!”
焰鸣的声音在帐中响起,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怒意。
它抖擞了下鬃毛,在身上流转的灵能,呈现出火红色的灵光,在体表不断地跳动,闪烁。
焰鸣投射在帐篷壁上的影子,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辛霸神色木然,对焰鸣的呼喊充耳不闻,没有回应。
他将目光停留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瞳孔微微收缩,视线的焦距,根本不在眼前。
“辛霸!”
焰鸣直呼其名,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门。
辛霸的眼珠动了一下,视线缓缓移向自己的老友,但那目光仍然是散的——
他在看焰鸣,又好像透过焰鸣在看别的东西。
焰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圣灵教会是辛霸的灵伴。
从少年时期就与辛霸通灵契约,并肩作战数十年。他了解辛霸,比任何人都了解。
辛霸不是一个会在战场上走神的人。
辛霸不是一个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人。
辛霸更不是一个打了败仗之后无动于衷的人。
但今天,辛霸把这三件事全做了。
“天雄骑士团,全部是我教会中最精锐的神圣骑士!自幡号创建以来,从未败过!”
它痛心地数落着眼前这位君王:
“而今日之战——阵亡二十六人,重伤三十七人,轻伤过百。”
焰鸣极力压抑着声调,可它说出口的每一字,依然在颤抖。
“此一役,圆阵被破,阵眼受创,最终连累大军士气受挫。”
焰鸣言辞越来越激烈:“如今,军中传言:大君本人,被一个灵能枯竭的女人,用缚灵结界的变种技能击中灵核,差点被封住全部力量……简直——简直是奇耻大辱!”
焰鸣狮爪一扬,将地面拍裂。
“这是狮灵王国近五百年以来,最大的一场败仗。”
辛霸仍然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又飘走了,落在帐篷角落的那盏灵光珠上,瞳孔中的光忽明忽暗。
焰鸣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我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直接炸响,火红色的灵光从体表炸开,将帐中的空气烤得扭曲,
“我问你——那个女人撞上来的时候,你刺穿了她之后,为什么僵在原地?!
整整三秒——你如同一尊石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三秒!
就是这三秒的时间,我们转胜为败,从天堂落到地狱!
从雪月狼国,撤出了相思泉,撤到了——这里!”
辛霸的眼珠又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但又闭上了。
辛霸依然保持沉默,焰鸣怒气难消,它继续抱怨着自己的搭档。
“你告诉我,现在你那武统北地的计划进行还这种地步——怎么办?”
焰鸣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相思泉丢了,天雄骑士团损兵折将,三军士气跌到谷底。
敌人的盟军,虽然三巨头全部重伤,但他们士气正盛,那指挥官褚百雄,一定会趁胜追击,把战线推回棕罴林地边界——甚至推到我们的故国!”
他走到地图前,一掌拍在铁狮草原的位置上。
“我们花了两年时间,死了多少人,花了多少粮草,才把战线推到相思泉——现在一夜之间,全没了!”
辛霸终于有了一个比较明显的反应。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焰鸣看在眼里——只可惜,那并不是它期待的表情。
突然,辛霸扬起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微笑。
焰鸣愣住了,它冷冷问道:“你有没有在听?为何发笑?”
辛霸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对方盛怒的表情之上收回来,重新投入到虚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