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手一刻也没有停。
接续灵脉根系要一气呵成,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卡顿!同时灵脉接好,气势流通,还要及时托住哑巴玲那快要散成碎片的魂魄,因之桑荫又加了十二万分的小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灵脉根须断口处的暗色覆盖物已经被她用手指的指腹一点一点地抹掉了,露出下面细嫩的、像是新芽一样的浅色纤维。那些纤维在被对齐之后,开始发出极其微弱的、像是正被重新激活的暖光,从断口处向内延伸,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截干枯的根脉中重新开始流动。
神龙有几次稍微活动了下尾巴,都被桑荫出言喝止。等到最后桑荫咬破食指,滴了两滴血连接好的灵脉位置,这几根灵脉才又跟复活了一样,发出悠悠蓝光,桑荫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稍微活动她早就发酸的双腿。
一道金色光痕从贴着墙壁从上方游过来,神龙走到桑荫身边蹲下来,看着那如水样缓缓流淌的灵脉,脸上露出喜色,神龙声音压得很低:“老板,接上了吗?”
桑荫点头,搓了搓自己的手指。那些沾在指腹上的汁液正在慢慢被皮肤吸收。这种情况让桑荫突然想起了自己几次遇险,是九转塔鬼医用蚕蛹帮她医治!蚕蛹里边有什么她不知道,但出了蚕蛹,她都能看到那薄薄的如纱衣一样的蛹在她离体的瞬间,都变得几近透明!
那么哑巴玲是不是也能这样呢?
桑荫活动了一下指关节,问神龙能不能找到一样哑巴玲的东西,头发,牙齿什么的?
神龙说,应该能找到吧?上去问陈星河。
桑荫偏头看了看神龙,说你什么时候跟陈星河一个鼻孔出气了?
两人从梧桐树底裂隙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后殿的天光从敞开的墙外透进来,是一种冷冽的、带着晨雾的灰蓝色。星耀池的水面比昨夜稳定了一些,池底那片暖光的边缘不再继续收缩,扩散速度缓和了下来。方小宛还在池边坐着,姿势和昨夜几乎一样,但她的脊背比昨夜挺直了一些,像是一直在等什么消息而悬着的心终于能稍微松一松了。
陈星河站在池子另一侧,正在往嘴里放一颗奶糖。他看到桑荫从后殿西北角的入口走进来时,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下。桑荫的红风衣下摆沾了不少泥和石粉,头发有一缕散落在脸侧,但她的目光是稳的,不像之前那样带着一层被压住的东西。她在池边站定,目光落在池底那片正在恢复的暖光上,像是确认某条曾经以为已经断掉的路正在被重新接通。
陈星河把奶糖嚼完咽了下去,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九尾天狐已经回来了。”
桑荫嘴角带着笑问陈星河,你就那么确定我能把灵脉结上?
“老板你这反问句,我可以不回答”。
陈星河说完,目光从桑荫脸上移开一瞬,然后重新落回她脸上,“九尾天狐说了,等你上来跟你商量怎么给哑巴玲铸魂。”
铸魂?我还没想过,不过要是能找到哑巴玲身上的一件东西,应该可行!
桑荫在原地站了片刻,朝偏殿走去。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一些,像是一个已经走完了一段很长的路之后,终于能看到终点灯火的人。
偏殿的门开着,九尾天狐坐在靠窗的旧木椅上,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许久未见,天狐在天工殿战役中的旧伤已经完全好了,一身银纱在她身上散发着淡淡光辉!哪怕是在落皇宫,都挡不住天狐那一身飘逸超凡的气质。
九尾狐手里握着一只极小的旧布包,包口扎着红线,边缘有些磨损。桑荫走进来的时候,九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笑,把那只布包放在了旁边的桌面上。
桑荫走到桌前,伸手解开布包的系口。红线的结扎得很紧,像是当年收起来的人特意多绕了几圈。她解开之后,看到里面那束暗沉发黄的头发,扎着红线,发丝依然柔顺,没有打结。布包的布料已经旧得发脆,边缘有几处细微的裂纹,像是被反复翻开看过很多次。
她把那束头发拿在手里,感觉了一下它的重量。很轻!用指尖捻动时能感受到它的质地和韧性。她握着那束头发回到星耀池边,蹲下身,将那束头发轻轻浸入池水中。头发接触到池水的瞬间,水面漾开一圈极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触碰了一下才形成的涟漪。那束头发缓缓沉入池底,落在那层梧桐叶残烬上,暗沉的发丝在水光中慢慢舒展开来,像是被水浸润后重新恢复了柔韧。
池底那片暖光在那束头发落定之后,颜色逐渐变了——从浑浊的灰白色转为一种更稳定的暖调,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重新点燃了。水面下那层梧桐叶残烬的边缘正在缓慢地重新展开,像是一朵闭合了很久的花正在重新打开它的花瓣。方小宛跪坐在池边,看着那片正在缓缓恢复的暖光,她的肩膀微微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