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角还放着一盏燕窝羹,已经彻底凉透了,表面凝起了一层薄薄的油膜,那是侍女端来后她一口也没动过的。她的侍女站在门外,端着另一盅重新热好的羹汤,犹豫了三次,最终还是没敢敲门,悄悄退了出去。
比比东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千道流走后,武魂殿的重担全部落在了她肩上。神界在崩坏,裂缝每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扩大,法则碎片掉落得越来越频繁,大陆上已经有数个小镇被碎片击中,成了一片焦土,连瓦砾都没剩下。各大宗门都在向武魂殿施压,要求她拿出应对方案,但神界的事,她又能做什么?
她只是一个凡人。她能镇压封号斗罗,能覆灭邪魂师,能阻挡百万大军,却无法修复一道法则裂缝。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抿着,像一道被风干的伤口。她其实很累了,那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累。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女儿的身影,先是千仞雪,接着是原樱。千仞雪完成了善良邪恶的第一考回来,整个人变了不少,安静了许多,温柔了许多。原樱完成了第六考,正在等待第八魂环的吸收,她跪在天使神像前的身影,倔强得像一棵被风吹弯的竹子。
比比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算不上笑,却比任何笑容都更柔软。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一阵异样的波动。不是来自大陆任何一个方向——那道波动从她的灵魂深处涌起,像有人在她的意识中轻轻敲了一扇门。
比比东睁开眼睛。书房中多了一道身影。她就那样出现在书案对面,像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比比东一直没看到她。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黑红相间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狰狞的鬼面图案,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鬼面面具,只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着比比东,带着一丝玩味,一丝审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罗刹神。
比比东看着她,没有惊慌,没有起身行礼,只是放下手中的笔,把那张批了一半的公文推到一边。“罗刹神。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罗刹神笑了。那笑声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沙哑、阴柔,像蛇吐信子。“怎么?不欢迎我?”
比比东没有回答。
罗刹神也没有等她回答。她走到书案前,俯身看了看那些堆成小山的公文,随手拿起一张,扫了一眼,又丢回去。“天斗帝国边境碎片坠落,伤亡三百余人。星罗帝国境内邪魂师作乱,七座村庄被屠。武魂殿派出三支执法队,至今未归。你们人类的事,真是又琐碎又无趣。”
比比东看着她。“如果你是来说这些的,你可以走了。”
罗刹神直起身。“我是来邀请你的。”
比比东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邀请?”
罗刹神走到窗前,背对着比比东,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窗外的裂缝越来越大了,暗红色的光芒像一道凝固的血痕,横亘在天际。“神界在崩坏,法则碎片掉落得越来越多,用不了多久,整个斗罗大陆都会被碎片淹没。冰雪神、修罗神、生命之神在撑着,但他们撑不了多久。我们都需要新的神祇。新的血液,新的力量,新的根基才能稳定斗罗大陆。”
比比东没有说话。
罗刹神转过身看着她。“比比东,你是九十九级极限斗罗。你的武魂是死亡蛛皇和噬魂蛛皇,双生武魂,完美契合罗刹神位的属性。你有野心,有手段,有决心。你杀过很多人,也救过很多人。你做过好事,也做过坏事。你心中有善,也有恶。你是我见过最合适的人选。”
比比东看着她。“你让我继承罗刹神位?”
“不仅仅是继承,是掌控。”罗刹神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某种诱惑。“你不需要等我陨落,你只需要通过罗刹九考。通过之后,你就是新的罗刹神。你将凌驾于众生之上,俯瞰这一切。到时候人类世界的一切也就不会再困扰你了”
比比东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桌面上的公文,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看着那些伤亡报告和求援信。
“如果我拒绝呢?”
罗刹神看了她很久。“我相信你不会拒绝。因为你需要力量。”
比比东抬起头看着她。“给我时间。”
罗刹神沉默了片刻。“多久?”
“等我处理好武魂殿的事。”
罗刹神笑了。那笑容从面具后面透出来,像是某种她早已预料到的回应。“好。我等你。但别太久,神界等不了太久。”
她的身影消散了,像一缕青烟被风吹散。
比比东坐在书案前,看着空荡荡的书房。罗刹神已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