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主冥绝夜坐在那张巨大的石椅上，九幽噬天魔龙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又隐没，像一头在黑暗中缓缓呼吸的远古巨兽。暗金色的龙眼中没有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冷漠。殿中的烛火在龙威的压迫下剧烈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大忽小，像一只随时会扑下来的鬼魅。
他的面前跪着厉苍冥。厉苍冥低着头，额头几乎贴到了冰冷的石板地面。他的万魂冥龙武魂在他身后蜷缩着，不敢抬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九十九级极限斗罗面对九十九级极限斗罗，臣服的不是实力，是武魂本源上的压制。万魂冥龙在九幽噬天魔龙面前，像一头幼崽面对成年巨龙。
殿主的声音从石椅上传来，不高不低，不怒不威，但那声音中没有任何温度，像从九幽深渊中吹出来的风。“说吧。星斗大森林的事，办得如何。”
厉苍冥的头垂得更低了。“殿主，天青牛蟒和泰坦巨猿已经带回来了。关在地牢中，重伤，但还活着。魂环和魂骨随时都可以取。那只柔骨兔……献祭了。她的魂环转移到了唐三身上。千仞樱和萧影寒赶到，我们没有得手。”
殿主的手指在石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像一记闷雷。
“萧影寒。”
厉苍冥的额角渗出了汗珠。他跟随殿主很多年，从未见过殿主用这种语气念一个人的名字。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他在那里做什么？”
厉苍冥沉默了片刻。“他……挡在千仞樱面前。属下要杀千仞樱，他拦住了。他用堕天使的羽翼护住了千仞樱和唐三。属下拍碎了他的羽翼，他没有退。”
大殿中安静了很久。久到厉苍冥以为殿主不会再说话了。久到他跪在地上的膝盖开始发麻，久到他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殿主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
“萧影寒。老夫的学生。老夫培养了十几年的人。老夫把八翼堕天使的传承给了他，把血魂殿的未来给了他。他为了一个丫头，背叛了老夫。”
厉苍冥没有说话。殿主不需要他回答，殿主在问自己。
殿主从石椅上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一座正在苏醒的山。九幽噬天魔龙的虚影在他身后完全展开，遮天蔽日，龙翼将大殿穹顶上的暗红色宝石全部遮住了。大殿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殿主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他在哪里？”
厉苍冥低着头。“星斗大森林。和千仞樱在一起。”
殿主在黑暗中走下来，一步一步。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但每一步落下，厉苍冥的心跳就漏一拍。
“千仞樱。千道流的孙女，比比东的女儿。天使神和冰雪神的继承者。老夫说过不要动她，至少现在不要动。千道流那个老东西还活着，比比东那个疯女人还在位。杀了千仞樱，武魂殿会和血魂殿全面开战。老夫准备了这么多年，不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厉苍冥的头垂得更低了。“属下明白。”
殿主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萧影寒可以杀。唐三可以杀。千仞樱不能杀。至少现在不能杀。她在接受天使九考，千道流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如果她死了，千道流会发疯。一个发疯的九十九级极限斗罗，老夫也不想面对。”
厉苍冥抬起头。“殿主，萧影寒他……”
殿主抬手，制止了他。“老夫亲自去。老夫的学生，老夫亲手杀。至于唐三，顺带解决。”
厉苍冥低下头。“属下明白。”
殿主转过身，走回石椅，坐下。九幽噬天魔龙的虚影缓缓收敛，大殿中的烛火重新亮了起来。殿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暗金色的眼睛被眼皮遮住了，但那股威压还在，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厉苍冥，你跟了老夫多少年？”
厉苍冥愣了一下。“属下跟了殿主很多年。”
“很多年。”殿主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不是笑，是自嘲。“你知道老夫为什么要收萧影寒为徒吗？”
厉苍冥沉默了片刻。“因为他的武魂。八翼堕天使，和殿主的九幽噬天魔龙同源。”
殿主摇了摇头。“不全是。老夫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他也是孤儿，也被全世界抛弃，也恨所有人。老夫以为他会成为第二个老夫。老夫错了。他不是老夫，他是他自己。他为了一个丫头，背叛了老夫。老夫当年为了力量，杀死了自己最爱的女人。他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自己最强的力量。堕天使的诅咒越喜欢一个人越会忘记她的长相。他已经忘记了千仞樱的脸，但他还是放不下她。”
殿主睁开眼睛看着穹顶上那些暗红色的宝石。“老夫不知道该佩服他还是该可怜他。”
厉苍冥没有说话。殿主不需要他回答。
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