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多的放映过去,厅内的灯光像是迟疑了许久,才一点点亮起来。
光晕渐开,照亮的不只是座椅,还有一张张忘了合拢的嘴,一双双发红的眼眶,许多尚未来得及擦去的泪痕。
空气都似乎有些凝滞,好像刚才过去的两个多小时不是在看电影,而是被无形的手攥著心脏,一同沉进了电影里那个暗无天日的诈骗工厂。
直到第一道掌声响起。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掌声猛地连成一片,汹涌澎湃,还夹杂著几声压抑后的抽气,以及一句由衷地「我的天」。
这些掌声是给电影的,但更像是观众把自己从那个逼真的噩梦里打捞出来时,本能发出的声响。
主创团队重新登台,站到还残留著光影痕迹的银幕前。
跟放映前相比,他们身上也多了点刚从故事里走出来的痕迹。
张亿兴下意识地推了下并不存在的眼镜,王传军虽然换上了斯文的西装,但还是让前排的几个观众瑟缩了一下。
孟子艺倒是没什么影响,一如既往地心大,只是下意识地先往旁边瞟了一眼。
周野站在她斜后方半步的位置,正垂著眼,用指腹轻轻抚平裙身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褶皱。
她的侧脸在舞台侧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与周围或激动、或感慨、或仍未出戏的氛围略微有些格格不入。
察觉到孟子艺的目光,她抬起眼看过来,两人视线在空中倏地一碰。
孟子艺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想挤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周野却已经移开目光,看向了台下,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微笑弧度。
孟子艺面色一僵,山地移开目光。
这时,主持人走上前开始主持流程继续。
她将话筒首先递给了监制宁昊。
宁昊拿著话筒,小眼睛在灯光下眯了眯,先是看了眼身旁的申澳,才开口发言。
「首先,谢谢大家。电影能拍出来,能让大家看到,离不开台上台下每一位的努力。
申澳导演大家都知道,是个自我要求非常高的人,高到什么程度呢?有时候我都觉得他有点轴。」
他笑了笑,引来台下一阵善意的笑声。
「但这个轴用对了地方,就成了这部电影的筋骨。为了呈现最真实的东西,剧组上下,从导演到演员,再到每一位幕后工作人员,真的是拼了命。这种拼命,不是为了票房,是为了对得起这个题材本身沉甸甸的分量。电影的意义,我想不用我多说,大家看过之后,心里都有杆秤。」
热烈的掌声紧跟著响起,话筒传到了申澳手中。
这位以《受益人》崭露头角的年轻导演,此刻脸上没有了首映礼开场前的笑容,多了几分感慨。
他扶了扶眼镜,声音有些沉重。
「拍这部电影的初衷,其实源于我身边一位朋友的亲身经历。他被网络诈骗伤得很深,不仅仅是钱,还有信任,以及对生活的希望。后来,我查阅了大量资料,看到网络上、新闻里,太多人因为网诈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那种无力感和愤怒,促使我想做点什么。」
他自光扫过台下安静倾听的观众。
「电影或许不能直接抓住骗子,但我希望它能像一面镜子,或者一声警钟,把这种隐藏在屏幕背后的危险,把它的残酷和警示意义,用影像的方式,尽可能地传递给更多的人,哪怕多一个人因此提高警惕,这部电影就有它的价值。」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
互动环节渐入佳境,主演们各自分享著各自的后遗症。
张亿兴说拍完戏看到电脑弹窗都心里一紧,咏眉感慨反诈警察的不易,王传军更是现场自首,伸出双手对著台下观摩的反诈警察方向,苦著脸说「随时配合调查」,惹得全场又笑又叹,气氛松弛不少。
几人依次发言后,话筒递到了王大路手里。
他演的角色是个标准的被骗模板,深陷网赌拖垮全家的大学生阿天。
「演完这部戏,我落下个毛病。」
他抓了抓头发,眼神飘向孟子艺,半真半假地抱怨。
「现在看见孟姐,我这心里就咯噔一下,PTSD了真的!脑子里自动播放她笑著骗我的画面。」
观众席瞬间发出理解的笑声。
王大路趁机转向周野,咧开嘴笑起来。
「还有野子,你演我女朋友,在片场没少骂我【醒醒吧】,我现在一听人这么说话,腿肚子都转筋。」
语气熟稔,带著点刻意的亲近。
他试图把周野也拉进这个轻松调侃的语境里,显得两人好像很熟的样子。
周野接过递来的话筒,指尖很稳。
她没有接王大路的话茬,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微微颔首,自光扫过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