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水仙
能清晰地看见在平静的湖面之下有几只人鱼在游泳。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但他好像在等什么人。他无所事事地在岸边蹲下,在湖水的倒影中观察自己。

    索迈想起了自己曾读过的希腊神话,记载了一段流传甚广的故事——传说有一位俊美的青年,名叫纳西索斯(Narcissus),是方圆百里远近闻名的帅哥,正因为这份被众人追逐的英俊,他为人轻浮,自视甚高。

    有一位叫作厄科(Echo)的山林仙女,因为曾用她喋喋不休的嘴帮助神王宙斯躲过他善妒神后的捉奸,被神后赫拉诅咒终生只能重复别人的话。她也是仰慕纳西索斯的芸芸众生其中一员,但因为这份爱意不仅没被纳西索斯接受,反而被他轻佻地回以恶言,羞愧难当而死。

    虽然肉身已经死去,只留骨骼化作了顽石。但神后赫拉的诅咒仍在生效,她的声音得以保留,留在了山林中,每每人们在山林空谷中大声喊话,她便会把话语的内容同样地喊回去,这种物理现象就以厄科来命名——回声(echo)。

    但像厄科这样,内耗自己直至死亡的温良仙女还是少数,另一名爱慕纳西索斯的男性在被拒绝后,妒火中烧,向复仇女神涅墨西斯祈祷‘我希望他爱上一位永远不会爱上他的人,并让他付出生命的代价!’

    涅墨西斯接受了这份祷告,她引导着纳西索斯来到一处河边,并让他见到水面中自己的倒影——天啊,纳西索斯疯狂地、无法自拔的、不可避免地爱上了潜藏在水面下的那位俊美青年——他自己!

    他想要去摸摸对方如他一样白皙的皮肤,而后发现只要他伸手去触碰,那名青年就会立刻消失在水中,像是在拒绝他的靠近一样,他只能远远地在水面之上一睹他的英姿,让他好生痛苦。

    从此,他因为无法与水中的那位青年相恋而茶饭不思,日渐憔悴,最后死在了水边。在他伏尸的岸上开出了一株美丽的花,就以纳西索斯来命名——水仙(narcissus)。

    当然,除了水仙之外,纳西索斯这种自我崇拜、乃至爱上自己的情结也同样以他来命名,自恋(narcissis便是因此而来。

    不过故事只是故事,索迈不会好笑到爱上水中的倒影,但他同样注视着自己出了神——因为在水中的自己似乎要比真实的自己看起来年长一些。

    现在的自己理应是二年级,而水面中的自己则看起来正在经历甚至已经过了青春期,怎么看都起码四年级了,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湖水不如镜子管用,倒影中的自己似乎白种人的那部分面貌特征被削弱,而黄种人的特性则相较之下更为明显,有点意思,他仔细去看,看到忘乎所以,不知何时身后来了一人也全然没发觉。

    “啊——”

    索迈意识到自己被身后的人掐着脖子按在了水里,湖水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气道,每个肺泡都被灌满,窒息的痛楚袭上大脑,他越发不能呼吸,似乎马上就要死在黑湖——

    ——

    “啊——”索迈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还是他卧室的天花板,他坐起身来,惊魂未定的感觉仍未平息。

    他看向坐在床边的赛思,毫无疑问,这就是始作俑者。

    只见赛思把悬在半空中的手往回收了收,他只是想捏着弟弟鼻子让他起床,谁知道反应这么大,像是他掐着对方脖子似的。

    “……醒啦?”赛思装作无事发生地说:“爸妈回来了,你别睡了。”

    “知道了。”索迈叹了口气,平静地下床,对着落地镜整理衣服。

    梦中的一切都太过蹊跷,他记忆中自己从来没去过黑湖那里游玩,而且水中的倒影看起来也与他本人半像不像,像是几年后的他,又有点像是上辈子的他,可上辈子的他怎么会还穿着巫师袍出现在霍格沃茨呢?

    唉,终究只是一场梦,梦就是这样不讲道理,说明不了任何事情。索迈确定挑不出错处后才和赛思一起下楼,见到坐在客厅的父亲与母亲,他压下心中的异样,努力扬起一个笑脸。

    他跑上前给了母亲一个拥抱,赛思在楼梯拐角处笑着,就连他的父亲也坐在一旁的沙发,嘴角有所松动。

    宁芙和托马斯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接下来的一切,霍华德宅又久违地热闹起来,那个荒唐的梦和一切谜团似乎都在今夜被他暂时性地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