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段北境城墙,忽然安静得只剩风雪的呼呼声,
李元身体一震。
下一刻,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低下头。
“我”
“我的手!”
他的声音颤得厉害。
他的手没了。
准确地说,那已经不能叫手。
只剩一截烧焦的手骨。
上边挂著几缕被血浸透的破布,正被北境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除此之外。
什么都没有。
李元怔了怔,慌忙摸向自己的脸。
是硬邦邦的,是冰冷的。
没有皮肉。
也没有温度。
他摸不到鼻梁,摸不到嘴唇,甚至能清楚看见自己的指骨,从眼眶外探进去。
却没有任何阻碍,也没有任何疼痛。
李元的动作停住了。
风雪落在他的骨架上,又从肋骨缝隙间穿过去,发出很轻的呜咽声。
他缓缓放下手,看向身边那四名并肩作战到最后的兄弟。
他们的手指一次次穿过空洞的眼眶,落在焦黑的颌骨上。
摸着摸著,他们都僵住了。
沉默半晌,五人彼此对视。
他们终于看清了对方现在的模样。
是一具提着刀,只剩几缕血色破布挂在身上的焦黑骷髅。
刚才他们就是用这副样子说话。
用这副样子质问支援。
用这副样子,和那头红毛老猿拼命。
甚至
在金色人影点破之前,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原来
他们早就已经死了。
时间
可能是老猿猴朝城墙抡棍砸下的那一刻吧?
李元怔然,苦涩笑了一声。
他仰起只剩骨架的脑袋,像是在忍一场早已流不出来的眼泪。
曾铁四人走到他身边。
五具骷髅站在残破城墙上,身后是满地残甲,身前是刚刚退去的妖潮。
曾铁看着那些愣住的支援老兵,声音沙哑。
“长官。”
“看来那操蛋的支援,还真没赶上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胸腔,自嘲地笑了一下。
“老子刚才还想着,替死去的弟兄们讨个说法。”
“别让他们死得连名字都没人记。”
“合著”
“我们也在里面啊。”
风雪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五具骷髅站在城墙缺口前。
周围明明全是幸存的战士、赶来的老兵,还有那道弹指灭天妖的金色人影。
可他们身边,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他们看着这座城。
看着残破的阵纹。
看着满地断刀。
看着那些再也爬不起来的战友。
在他们眼里,刚才的一切,或许只是临终前最想看到的一场幻象。
他们想看见北境守住。
想看见妖族退兵。
想看见支援赶到。
想看见那些死去的兄弟,终于能闭上眼。
所以他们看见了。
李元深吸了一口气。
可他只剩骨架,胸腔里什么都没有。
这个动作看起来滑稽,又让人心口发堵。
他看着身边四个全是焦黑的骷髅头的兄弟。
半晌后,李元扯了扯嘴角,忽然说道。
“真丑啊。”
曾铁看了他一眼。
“你不也一样?”
另外三人愣了一下。
随即,五人同时笑了起来。
笑声先是粗粝,随后一点点发涩,最后被城头的风雪彻底吞没。
李元提起刀,转身往前走。
“走吧。”
“这估计是咱们最后一次,好好看看这座北境城了。”
“咱们在待了大半辈子。”
“也用命守了大半辈子。”
曾铁四人跟了上去。
五具骷髅并肩走在残阳下,破布被寒风吹起。
焦黑的骨架踩过碎石,发出轻轻的咔嚓声。
“也不知道上面那群兄弟怎么样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咱们都死了,帮不上忙了。”
“靠!陆鸣、郑强那群小崽子,还有那帮来晚的支援,等老子下辈子见了他们,老子一定狠狠踹他们屁股!”
“哈哈哈”
“你先有下辈子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