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回到黑云寨也过去了三天。
三道主防线的壕沟又挖深了两尺,前沿雷区的土地雷埋了一层又一层,各山路口都堆上了拒马和滚石。
后山的天然溶洞里,周边三个村的百姓正陆续往里转移,粮食、棉衣、锅碗瓢盆堆得满满当当。
军械所的窑洞日夜响着车床声,工匠们三班倒赶工,复装子弹、浇铸地雷,成品一箱箱往仓库运。
团部窑洞里,周望和邢志国正趴在地图上标鬼子的推进路线,每隔半个时辰就有哨兵来报前沿动向。
两人都没多话,心里都清楚。
赵刚这趟去旅部带回来的命令,直接牵着全团和几千百姓的死活。
天擦黑的时候,寨门岗哨终于传了信。
赵政委回来了。
两人迎出去时,正看见赵刚牵着马走进寨子。
军装蒙了厚厚一层尘土,裤腿磨破了好几道,脸上胡子拉碴,眼里却全是急切。
他顾不上拍灰,跟着径直进了窑洞,刚坐下就端起桌上的凉水缸,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
“怎么样?总部和旅部怎么说?”
邢志国往前凑了凑。
赵刚抹了把嘴,摊开从旅部带回来的油印作战命令,语气沉肃:
“总部下了反扫荡总命令,整个华北的部队统一动作。
核心就是敌进我进。
主力分路突围,跳出鬼子的合围圈,转到外线去端他们的后方据点,
扒他们的交通线,让鬼子首尾顾不上,逼着他们撤兵。
晋西北这边,所有团级单位都要化整为零分头走,不准扎堆,免得被鬼子一口吞了。”
邢志国眉头一下拧起来:
“都突围?
那根据地的老百姓怎么办?
这大半年修的工事,不全白瞎了?”
“旅部专门给咱们团留了活话。”
赵刚抬眼看向周望,
“旅首长说,黑云寨地势太险,咱们团战斗力又强,是西路鬼子绕不开的钉子。
是跟着大部队突围去外线,还是留下来据寨死守、牵住坂田这一路主力,让咱们自己拿主意。
旅部不硬派任务,怎么对全局有利怎么来。”
正说着,陈景明拎着账本走了进来。
赵刚去旅部的时候,他暂时管着全团的物资和军械厂,这种定生死的决断,缺了后勤的底数不行。
四人围着油灯坐定,地图铺在中间,窑洞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烧得噼啪响。
邢志国先开了口,手指点着地图上的山沟突围线:
“从打仗的角度说,突围更稳当。
三千人的队伍,
趁着鬼子合围还没合拢,连夜钻山沟跳出去,大概率能把主力拉出去,
跟旅部主力会合,回头还能从背后捅鬼子一刀。
但坏处也明摆着。
咱们这大半年垒的工事、建的兵工厂医护所,全得丢给鬼子;
后山藏着几千老百姓,咱们一走,鬼子搜山,老百姓就得遭大殃。”
“我认同老邢的判断。”
赵刚接过话头,
“从全局看,总部的意思是跳到外线消耗敌人,咱们突围出去,能多一支机动力量。
但反过来想,坂田这一路四千多人,本来就是奔着黑云寨来的。
咱们留下来守,就能把这四千多鬼子死死钉在这儿,外线友军的压力能小一大截。
再说老百姓都往山里躲了,咱们守着山寨,就是给老百姓挡枪,真撤了,老百姓心里的那根顶梁柱就塌了。”
两人说完,都看向陈敬山。
陈景明翻着手里的账本,指尖划过一行行数字,抬头时语气很笃定:
“后勤这边顶得住。
粮食按三千战士加两千百姓算,省着吃能撑四个月;
弹药方面,现有库存加李家坡、徐家沟的缴获,
再加上军械所日夜赶工,步枪弹够打三场硬仗,地雷、手榴弹管够;
药品有上次送来的盘尼西林和磺胺,加上咱们自己熬的消炎草药,应付长期围困没问题。
后山有三处活山泉,水源断不了。
只要不是被围上半年,后勤拖不垮咱们。”
三人都说透了,目光齐齐落在周望身上。
周望盯着地图上黑云寨的位置,他知道鬼子大扫荡我方牺牲的有多大,
指尖在寨墙和外围防线上来回划了两遍,半晌才抬起头,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不走了,就地坚守。”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