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带血的统计
    硝烟未散,残阳如血,

    将峡谷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

    枪声彻底停歇,只剩下风穿过焦土的呜咽,犹如无数亡魂在低语。

    伤员的呻吟断断续续,压抑而痛苦,一下下剐着幸存者的神经。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硝烟味,还有尸体烧焦后那种令人作呕的焦糊气息,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几乎令人窒息。

    周望站在临时清理出的指挥所前,脚下是踩实了的焦土与碎石。

    他手中握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伤亡名单,纸张粗糙泛黄,字迹潦草凌乱,有的地方还被血迹浸染,晕开成暗褐色的斑。

    可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剜进他的心口,烫得他指尖发颤。

    “阵亡:五百二十七人。”

    “重伤:一百十九人。”

    “轻伤:五百一十三人。”

    短短几行数字,轻飘飘的纸,却重得让他几乎握不住。

    五百二十七人。

    五百二十七个昨天还和战友们一起吃饭、说笑、骂娘的兄弟,今天就变成了冷冰冰的名字。

    他们中,有入伍不到三个月的新兵蛋子,第一次上战场就抱着手榴弹冲进了鬼子人群;

    有刚当上父亲的老兵,怀里还揣着儿子满月的照片,说要打完这仗就回家看一眼;

    有三营的机枪手老赵,为了掩护战友撤退,被炮弹炸断双腿,仍死死抱着机枪扫射到最后一刻;

    还有那个年仅十九岁的排长,抱着集束手榴弹扑向鬼子,连尸骨都没找全……

    周望的目光,最终停在了那个最年轻的名字上——

    “李小柱,十六岁,三营三连战士,加入三营不到一个月,冲锋时腹部中弹,仍死死抱住鬼子军官,同归于尽。”

    十六岁。

    本该在学堂里读书,在田埂上追着蚂蚱跑的年纪,却在血与火中,把命永远留在了这片焦土上。

    “团长……”

    邢志国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血已经发黑。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看着周望手中那份名单,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各营的战损……都在这儿了。

    一营伤的最重。

    三营……几乎打光了。

    三连,只剩七个能站着的。”

    周望没有说话,只是将名单紧紧攥在手中,纸张在掌心皱成一团。

    “战利品清点出来了。”

    邢志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缴获步枪一千三百二十七支,轻机枪十九挺,重机枪六挺,迫击炮能用的还有3门,掷弹筒十四具,子弹四万三千余发,手雷八百余枚,炮弹……二百发。

    可惜步兵炮都被炸毁了。

    对了,还有,鬼子的指挥官的佐官刀。”

    周望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一闪。

    “在哪?”

    “在山本雄一的尸体旁,被血浸透了,但没坏。”

    邢志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弟兄们说,要把这把刀,挂在团部门口,让全根据地的人都看看,鬼子是怎么在我们新二团手里,被剁成肉泥的!”

    坂田的联队旗上交给旅部,这个佐官刀就不必上缴了。

    周望缓缓点头,目光扫过战场。

    焦黑的土地上,鬼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完整,有的支离破碎,断肢残臂散落各处。

    弹药库的殉爆点,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坑,边缘还冒着青烟,空气中飘着刺鼻的硫磺味。

    几辆被炸毁的卡车残骸扭曲变形,像被巨兽撕碎的玩具,轮胎烧得只剩钢圈。

    而在另一侧,新二团的战士们正在沉默地打扫战场。

    他们将烈士的遗体一具具抬出,用白布仔细包裹,动作轻柔,仿佛怕弄疼了已经沉睡的战友。

    有人跪在战友尸体旁,无声流泪,肩膀剧烈颤抖;

    有人一边收殓,一边低声念叨着名字,仿佛怕他们走丢了。

    “二蛋……你他娘的不是说好要回老家娶媳妇吗?

    怎么就躺这儿了……”

    一个老兵抱着战友的遗体,声音哽咽。

    “排长,你答应过要带我们打回老家的……

    你骗人……”

    一个年轻战士跪在坟前,拳头砸在地上,鲜血直流。

    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风中格外清晰,像一把把钝刀,割着每个人的心。

    周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悲恸,只有冷峻如铁的决断。

    “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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