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章 童言无忌
    荀彧略一停顿,话锋轻转,“孔文举被捕前曾来见我,你可知道他说了什么?”

    曹昂摇头。

    “他说,‘文若,我这两个孩子,便托付给你了。’”

    荀彧唇角牵了牵,算是个笑,

    “他是笑着说的......他信我,可我没做到。”

    曹昂默然。

    荀彧续道,“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有两人。

    一是孔文举,因他信我,以性命家小相托,我却负了他;

    二是你父亲,往日推心置腹,如今已开始疑我了。”

    曹昂脑海中忽而掠过史书中,他父亲曹操赐其空盒而亡的一幕,

    他心下不忍,从袖中取出一物,半块玉珏。

    荀彧目光落在其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慌忙探入怀中,掏出自己那半块玉珏。

    两半玉玦相合,纹路严丝合缝,

    完整显出一个笔意沉厚的「安」字。

    “这是”

    曹昂声音很轻,“孔文举的儿子确未能活下来。

    可他小女,名念,年七岁,被我派人救下了。”

    “孔氏还有人活着?”荀彧声音发颤。

    “活着。”曹昂重复,目光不移,

    “她很聪慧,只是有些不爱说话,现随蔡琰居于邺城,昭姬会教她读书识字。”

    顿了顿,曹昂声音愈发低沉:

    “荀令君,有些事,活着的人不说,死了的人,方能安息。”

    “我知道。”荀彧红了眼眶,郑重颔首,不再追问。

    他转头望向远处梅树,花苞在雪中冻得通红。

    二人默然,并肩行至院门,曹昂正欲转身告辞,

    却听荀彧又唤:“子修。”

    “荀令君?”

    “这也给你吧,在一起,方能得安”

    荀彧将手中半块玉珏交给他,轻声道,“难为你了。”

    曹昂郑重接过,拱手为礼:“分内之事,请荀令君放心。”

    ———?———

    邺城旬日放晴,南院那两株彭城绿萼,

    到底顶着料峭春寒,绽出了一簇簇碎玉似的细蕊,冷香浸骨。

    环夫人立在廊下,指尖掐着一片新抽的梅叶,正自出神。

    曹昂归邺已十余日。

    她暗数着日子,一日,两日,五日

    自那日后,那人竟半步未曾踏进南院。

    便是周不疑递送书帖,也只由郭照中转。

    郭照那姑娘笑得温软,话却堵得严实:

    “北伐在即,大公子军务倥偬,南院风重,恐惊了仓舒公子。”

    惊了仓舒?

    环夫人唇角扯出一丝冷笑,指甲又往叶肉里陷了半分。

    她从前是惯会忍的。

    昔日彭城的孤寒,初入司空府的惶惑,这些年委曲求全的滋味,哪一样没尝过?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回来了,带着那些前尘旧事,带着那夜彭城驿馆缠绵悱恻的温度,

    还有他掷地有声的那句“我待你,始终如一,你认也好,不认也罢,绝不更改”。

    只是现在她又被丢回这四方院子里,

    像丢一件穿旧了的衣裳,沾了尘,也失了光鲜。

    邹缘这女人,看似温婉大气,管得是真严。

    环夫人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枚玉锁,冷硬的棱角硌得她心口发疼。

    那个素来端庄贤淑的丞相府嫡长媳,从前见她还晓得低低唤一声“姨娘”,

    如今倒好,连南院冬日配给的炭都比别处少送了半车。

    ———?———

    南院,黄昏。

    邹缘抱着阿桐,方踏进月洞门,

    便闻见一缕极清冽的冷香,混着若有若无的药气,自梅林深处漫来。

    环夫人正立在梅树下,着一身半旧的淡紫襦裙,外罩青灰半臂,发间仅簪一支素银簪。

    她手持花剪,正细细修去旁逸的枝桠,动作缓滞,似在雕琢什么易碎的瓷器。

    闻得脚步声,她并未回头,只轻声道:“邹夫人来了。”

    “姨娘。”邹缘颔首,示意乳母接过阿桐,自走上前,将狐裘递过,

    “天尚寒凉,照儿念叨你好几次,说你常在梅树下久立,怕冻着筋骨。”

    环夫人转身,将狐裘搭在臂弯,指尖在那柔软的毛领上轻轻一抚。

    “有劳邹夫人费心。”

    她声音极轻,目光却不经意掠过邹缘微松的领口——

    那里隐着一枚极淡的淤痕,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邹缘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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