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七章 浮生得暖意
    曹昂心尖蓦地一软,五指收拢,将她微凉的手整个拢在掌心:

    “所以文举先生才说‘平平安安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气节本是活人守的,不是给死人殉的。

    他若真拘于虚名,当初便不会把儿女托付给别人,

    更不会忍见他们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蔡琰睫羽微颤,肩头轻抖,却咬着唇没哭出声。

    曹昂没言语,只虚虚揽了揽她的肩,旋即松开,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阿姊,我只是想告诉你,续儿恨曹家,没关系。

    恨能让她活下去。

    可你不能让她只活在恨里。

    她得知道,她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虽为人所害,却仍是天下士人的标杆。

    这根标杆倒了,人心里的那杆秤,不能跟着倒。”

    蔡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这个男人,总是在她最意想不到的时候,说出最熨帖的话。

    她哑着嗓子开口道:“将军,谢谢你。”

    “嗯?”

    “不光是为续儿也是为文举先生。”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隐现,却已平复下来,

    “你说得对,刀,杀不死人心。

    譬如我这些年,总觉得自己像困在笼里的鸟,飞不出去,也唱不出声。

    可你让我知道,有些东西,是关不住的。”

    曹昂伸手,替她将一缕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

    “阿姊,你不是鸟,是琴。琴弦可以断,音色却不会改。

    你所作《胡笳十八拍》,字字血泪,

    那调子,时常在我梦里回荡。

    这世道,能杀孔文举,能囚蔡昭姬,却杀不死《胡笳十八拍》。”

    蔡琰身躯微震,抬眸望向他。

    “说来《胡笳十八拍》,尚未谢你。

    那日我归邺城,接风宴上,承蒙你为我抚弦相和。”

    曹昂默然不语。

    他想说“这是我们曹家欠你们的”,

    想说“若我再尽力些,或许能救下那个男孩”,

    想说的话太多,最后却只收紧了握着她的手,低声道:

    “不必谢。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续儿是文举先生的遗珠,往后,她是阿姊你的

    便也是我曹子修该放在心上的人。”

    这句话轻如雪落,却如块石坠在蔡琰心湖里。

    她忽然觉得,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些东西——

    那些世俗的眼色、那些身份的沟壑,还有她自己筑起的高墙,

    好像在这一刻,被他轻轻撬开了一道缝。

    光透进来,虽然微弱,却足够让人看清彼此的脸。

    静了半晌,蔡琰才察觉他仍握着自己的手,连忙轻轻抽回,声气缓下来:

    “别这样......于礼不合。”

    曹昂愕然不解,“礼?你要守着这礼守多久?”

    蔡琰想起眼前的孔念,想起那远在漠北的孩子阿迪。

    她眸色暗了暗,垂眸轻声道,“等这丫头长大,等这世道安稳......

    她重新端起女夫子的端庄模样,轻声补了一句:“等我理清楚自己的心。”

    不等曹昂答话,蔡琰转身,话锋一转:

    “这料子我收了。下次来,记得带点蜜渍金橘。续儿爱吃甜的,虽总不肯说。”

    曹昂看着她这副又端方又狡黠的模样,忽然就笑了。

    那笑像破开云层的日光,把满屋子的沉郁都照得暖了几分:

    “好。只是阿姊可别私藏了这匹绡——料子软和,给孩子裁袄子最妥帖。

    人总得先穿暖了,才有力气恨,也有力气活下去。”

    他顿了顿,眼底浮起点促狭的笑意,

    “你可别偷偷裁了给自己做琴囊。”

    蔡琰一怔,抬眸看他,

    清清淡淡地笑了,像雪地里绽开的一朵梅,

    声气里没了一贯的冷硬,只剩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乎乎的纵容:

    “谁稀罕你那点料子。”

    “那蜜渍金橘,下次我带双份。一份给续儿,一份给你。”

    曹昂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袍角,“我去看看灶上温的药。”

    回头看她时,眼底又恢复了那带点痞气的笑意。

    内室帘动,露出孔续红着眼眶的一只眼,

    她飞快扫过二人,又倏地缩了回去。

    蔡琰轻咳一声,耳尖微热,抬了抬下巴:

    “还不走?再不走,我这文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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