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入喉,如吞下一柄烈火刀。
辛辣之感,顺着食道一路向下,最终在银脏中炸开,化作精纯的热流滋养五脏六腑。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谁也没说话,只是伴云海翻滚的声音,默默喝酒。
酒过三巡。
“清秋的伤势太重,伤及道基根本。”
柳青美眸看向翻滚的云雾,声音依旧平淡,但许天却捕捉到她眼底那一抹疲惫:
“为了吊住她这口气,我不出点血是不行了。”
“这次的古境试炼,她去不了。”
许天放下酒坛,目光沉静,并未搭话。
修仙界薄情,就算是师徒,之间虽有恩义,但更多的是利益。
叶清秋伤成那个样子,在绝大多数修士眼里,已是等同于一个失去培养价值的废人。
可柳青没有放弃,反而倾尽全部去保她。
这并非一句简单的姐妹情深,能解释的。
但许天不问。
知道的秘密越多,死得越快。
这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似乎是察觉到许天沉默,柳青转过头,那张向来透着冷淡的容颜上,破天荒浮现出一抹淡淡笑意。
“你倒是沉得住气,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柳青摇摇头,又收敛笑意。
单手撑着下巴,那双盈盈发亮的眸子,看向许天:
“你这几天宗门搞出的动静,太大了。很多大人物都盯上你了。”
闻言,许天面色不改,又喝一口酒:
“我穿着黑袍,里面我改良过。寻常手段,认不出我。”
“认不出?”
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柳青冷笑一声:
“许天,你是不是把修仙界的高阶修士想得太蠢了。”
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敲打:
“你那点障眼法,糊弄一下筑基小辈,或者混日子的执事还凑合。”
“但在那些半步金丹,乃至真正的金丹期老怪物眼里......”
“你那身黑袍,跟光着身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晃悠,没有任何区别。”
听到柳青这番敲打,许天端着酒坛的手顿了一下。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慌失措的神情,反而平静仰起头,将坛中最后一口烈酒饮尽。
吧嗒。
一声清脆。
空酒坛被随意扔在甲板上。
“他们看穿了,却没有当场剥我的皮,还放任我去九转瀑布里捞好处......”
许天抹去嘴角酒渍,眸子里闪过幽光:
“那就说明,在他们眼里,我比那些死掉的废物更有价值。”
修仙界,从来不讲什么温情脉脉,只讲价值。
听到这个回答,柳青美眸闪过一丝赞赏。
跟聪明人说话,省事。
她之所以屈身与许天接触,也是因为价值。
“你看得很透。”
柳青伸出白皙玉指,轻轻敲击船舷木栏,发出笃笃脆响:
“九长老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
“他默认你在内门立威,是因为这届百宗古境,翻山宗的局势很差。”
“很差?”
许天微微皱眉。
“岂止是差......”
柳青叹口气,目光望向无垠的云海:
“古境之内,天地法则残缺,金丹以上的修士一旦踏入,瞬间就会被法则绞杀。”
“所以,那里向来是筑基期修士的战场。”
“别的顶尖大宗,雪藏妖孽齐出,有人为能在古境里横压一代,硬生生将修为压制在筑基期大圆满百余年。”
“反观咱们翻山宗,这次出动的天骄并不多。”
“除了那个成天拿鼻孔看人的朱天,还有几个勉强拿得出手的家伙,战力断层严重。”
说到这,柳青转过头,深深地看许天一眼:
“所以,你这头突然从外门杀出来的黑马,在长老们眼里,就是一把绝佳的刀。”
“一把可以扔进古境里,去替宗门从别家天骄嘴里撕下几块肉的快刀。”
许天默然。
当刀,他不怕。
只要给够磨刀石和肉,他不介意帮宗门捅别人几刀。
他最怕的,是连上牌桌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师姐今天跟我说这么多,应该不只是为了给我做宗门局势分析吧?”
许天盘膝坐在甲板上,双手拢在袖中,语气恢复惯有的平淡:
“那坛火灵酿,可不是白喝的。”
“明人不说暗话,师姐想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