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宴请
    三日后的午后,一张烫金请帖端端正正摆在林清音案头。

    帖面是工整的楷书,写着“林供奉清音亲启”,落款处钤着归元门的朱漆门印,侧旁另缀一行小字:“顾门长天谨备薄酒,为前日门下失礼赔罪,敬请赏光。”

    林清音将帖子翻来覆去细看,又凑近鼻尖闻了闻。纸上浮着淡淡的檀香味,是贵胄人家常用的熏香。帖上文辞客套周全,既道了歉,又不卑不亢,乍一看,倒是寻常礼数。

    可她心里清楚,这绝不是寻常饭局。

    前日那三个莽汉才在观星阁门前闹过一场,余波还没散干净,顾长天就以“赔罪”为名递了帖子,时辰掐得刚刚好。她若赴宴,便是给了对方当面“和解”的机会,往后顾长天在人前摆出一副“误会冰释”的姿态,她再有什么动作,反倒显得她纠缠不休;若是不去,倒落了口实,正中顾长天要在江湖散布她“仗势欺人”的下怀。

    “主人,这宴席不是什么好局。”阿九的声音在识海里透出警意,“归元门别院是顾长天的老巢,您一旦踏进去,生死便由不得自己了。”

    “我晓得。”林清音将请帖搁回案上,“可不去,更是不智。”

    她沉吟片刻,提笔写了一封回帖,措辞客气,应下了邀约。吹干墨迹,封进信封,嘱咐门外的守卫转递归元门别院。

    赴宴当日,林清音换了一袭素雅的月白衫裙,外罩青色半臂,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笄,通身清简,既不寒酸,也不招摇。腰间佩了一柄短剑——不是观星阁的制式兵刃,是向沈墨借来的防身利器,锋锐得很,藏在袍子下几乎看不出来。

    归元门别院坐落在京东南的贵胄坊区,占地极广。远远望去,高墙深院,朱门铜钉,气象森严。墙内隐隐传来丝竹声,门前停了好几乘马车,看来今日的宾客不止一二。

    林清音报上姓名,便有青衣小厮引她进去。穿过影壁,过了垂花门,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三进的大宅院展在眼前,亭台楼阁,假山流泉,尽是江南园林的精巧。院中遍植花木,时值初秋,几株早桂已经开了,空气里浮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宴席设在前厅。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多是京里的武林名宿和商贾巨富,彼此寒暄之声此起彼伏。林清音踏进大厅的刹那,好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从她身上扫过——有的打量,有的审视,也有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色。

    她神色如常,跟着小厮走向座席。座次安排在大厅中段偏左,不算上宾,也不是末座,这番安排颇堪玩味——顾长天对她的态度,是“重而不崇”,既显了重视,又不至于引人猜疑。

    林清音刚落座,就听见厅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林供奉来了!老夫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抬头一看,顾长天正从厅外大步走进来。今日他穿了身藏蓝锦袍,腰系玉带,满面春风,笑意可掬,和那日在清虚派山门前阴鸷冷厉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林供奉,前日敝派几个不懂事的下人在观星阁门前冒犯了您,老夫已经严加责罚。”顾长天走到她面前,拱手为礼,语气诚恳,“今日略备薄酒,聊表歉意,还望林供奉多多包涵。”

    林清音起身还礼,神色淡然:“顾门主言重了。前日之事不过是个误会,说开了就好,何须如此破费。”

    “应当的,应当的。”顾长天笑呵呵地摆手,又转头招呼众宾客,“诸位请入座,今日老夫特意从江南请来了名厨,诸位务必赏光,尝尝这地道风味。”

    宴席随即开场。一道道肴馔接连端上来,清蒸鲈鱼、红烧鹿筋、蟹粉狮子头……都是京中少见的江南菜式,滋味确实上乘。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络。顾长天频频举杯,和各桌宾客谈笑风生,时而忆起年少时闯荡江湖的趣闻,时而关切询问各家近况,言辞间滴水不漏,处处透着他这“江湖及时雨”的人脉之广。

    林清音安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执箸的动作不疾不徐,喝茶也很有节制,每一句应答都简短得体。她心里清楚,这种场合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阿九的声音在识海里低响:“左侧第三桌,那个穿灰袍的中年男子,指节有厚茧,持杯的姿势和寻常文士不同,像是常年握刀的。”

    林清音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扫过去——那人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袍,面容平庸,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可他的目光总在不经意间扫视大厅四周,观察入微,举止和周围谈笑风生的商贾截然不同。

    “应当是护卫。”林清音心中回道,“顾长天在自己的巢穴里还带着护卫,可见今日也有所防备。”

    宴至半酣,顾长天忽然击掌,示意众人安静。他含笑起身,朗声道:“今日除了赔罪,老夫还有一桩喜事,想跟诸位共享。”

    众人纷纷放下酒杯,好奇地望向他。顾长天转头吩咐了一声,不一会儿,一名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从厅后款款走出。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容貌清丽,眉目温婉,行走间带着一种轻盈的韵律,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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