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书铺
然提起父亲和沈云鹤共事时,无意间漏出的一句话:“你父亲和沈云鹤他们,当年在京城郊柳树胡同租过一个院子……”

    柳树胡同。不是云萝山,也不是葫芦山,而是京畿朱雀街附近的一条巷子。

    她猛地睁开眼,再次审视那行潦草小字。难道“旧约之地”竟然和柳树胡同有关?父亲在那里租了一个有槐树的院子,作为秘密约定的场所?

    林清音翻检册子封底的夹层,用匕首的尖刃轻轻挑开装订线。线已经朽了,稍一用力就断了。她小心地把封底的硬纸板和封面剥离,果然在中间发现了一块折叠起来的极薄绢帛。

    她屏住呼吸,展开绢帛。

    上面用工整的笔触画着一座院落的平面图——是典型的京畿四合院格局:前院、正房、厢房、后院,还有一棵标记了位置的大树。院门朝向画着一个箭头,指向标注着“柳树胡同”的道路。

    图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不凑到鼻尖跟前根本辨认不出:“正阳之血,可启玄关。”

    林清音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凝固了许久。

    “正阳之血”。又见到了这个说法。密档里记载的是“林正阳之血脉”,这里写的是“正阳之血”——两种说法指的是同一件事:只有林正阳的直系后代的血,才能开启某个机关或者玄关。

    也就是她的血。

    她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上还有刚才翻书时不小心被纸边割破的细痕,正渗出一点血珠。如果她亲自去到那个院子,用自己的血,能不能开启父亲留下的东西?

    阿九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主人,建议暂缓去那里。”

    “为什么?”

    “第一,地图的精度存疑。画图的人没标街道名和参照物,只画了院落本身,显然是笃定知道这地址的人本来就寥寥无几,你父亲料定你应该认得路。可你实际上并没有相关记忆。”阿九逻辑清晰,“第二,柳树胡同是归元门势力盘踞的地方。顾长天正在到处搜刮你父亲的遗物,恐怕早就派人盯着那一带了。你现在现身,无异于自投罗网。”

    林清音知道阿九说得对。但她心里还有另一个念头——如果父亲在二十年前就已经预见了今日的局面,那么他留下的信物和线索,难道不是一整套周密的后手吗?从密档里的“五行归元诀”、“控心术”,到这册子所指的“旧约之地”,再到需要“正阳之血”才能开启的玄关……父亲就像一个即将远行的旅人,在离开前把要守护的秘密精细地拆解开,分藏在各处,静静等待着合适的人将它重新拼合。

    而这个人,理应是他的女儿。

    林清音把绢帛小心折好,思忖片刻,没有放回暗格,而是贴身藏进了衣襟里的暗囊。这东西太要紧,放在屋里她不放心。

    阿九显出身侧的光影中,指尖逸出一缕透明的能量丝线,在图上缓缓盘旋。“已经录下了这图的结构细节。日后如果遇到危险需要转移,可以尝试按照原样重绘。”

    林清音转头看向阿九——它那半透明的身躯,在午后的光线下几乎要和空气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透着少女般的神采。

    “你什么时候学会画地图了?”她有些好奇。

    “系统自带图像记录功能。”阿九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之前没来得及禀报。虽然不能凭空变出实体,但可以在你的识海里投射毫厘不差的图景。换句话说,哪怕这块绢帛毁了,你也能在我的指引下沉到那棵槐树所在的地方。”

    林清音微微一怔,随即莞尔。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系统的价值,远不止兑换灵药和秘籍。阿九本身的辅助能力,在许多关键时刻,都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把地图的信息深深镌刻在脑海里后,她才将绢帛连同那本薄册,藏进了只有自己知道的隐秘之处。做完这些,疲惫感才如潮水般涌来——从昨夜到现在,她的精神一刻也未曾松懈过。

    窗外传来薄暮时分的市井声,观星阁的庭院里,灯笼已经渐次点亮,将院中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林清音的目光落在那棵树上,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父亲要在京畿藏匿秘密,为什么偏偏选在归元门势力盘踞的柳树胡同?那里难道不是顾长天最容易控制的地方吗?

    除非——她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父亲选那里,正是因为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又或者,他是有意把东西放在敌人的肘腋之下,以便随时监视对方的动向。

    这倒很像父亲的为人。

    林清音坐回书案前,提起笔,把从册子里得到的那几张药方,抄录在另一张纸上。她暂时不打算把这册子上交——虽然系统提示上交可以获得积分,但图上父亲留下的讯息,对她的重要性,远胜过那些积分。

    笔锋流畅,划过纸面,留下工整的墨迹。阿九静静地浮在身侧,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偶尔发出柔和的光。

    “主人,”过了一会儿,阿九忽然开口,“刚才整理那些药方的时候,有新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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