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晚上,小锦蜷在旁边的陪护沙发上,呼吸轻得像羽毛,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云子昂搬了椅子坐在病床边,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发呆。
胸口那块堵着的东西没完全散开,说不清是后怕还是庆幸。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肚子开始咕咕叫。
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时针刚过十二点。
“都过十二点了,应该没事了吧。”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替小锦掖了掖毯子,轻手轻脚拉开门走了出去。
医院旁边有两家24小时便利店,他打算去买点吃的垫垫肚子,顺便给小锦带些零食。
深夜的街道很空,路灯昏黄,连车都很少。
云子昂刚走到斑马线前,就看见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攥着半根棒棒糖,摇摇晃晃往马路中间走。
小女孩看着才五六岁,身边连个大人都没有,远处正有辆货车打着远光疾驰过来,速度快得离谱,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喂!小孩!”
云子昂喊了一声,小女孩没听见,还在往前走。
他心里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一把将小女孩捞进怀里,往前边扑去。
就在云子昂站稳的瞬间,那辆货车竟然诡异地打了个方向,径直的朝着他刚才站的位置冲了过去。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风声厉得像是刮刀一般,车开了十几米才停下来,司机探出头骂骂咧咧了两句,居然又踩油门跑了。
而云子昂抱着小女孩蹲在路边,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T恤。
怀里的小女孩吓懵了,手紧紧地抓着云子昂的衣服。
云子昂怔怔地看着那辆货车,忽然觉得胸口口袋里一阵发烫,像揣了块烧红的炭。
他伸手一摸,掏出来的是早上小锦塞给他的北斗解厄符,但现在那黄纸已经变成了一撮细碎的纸灰,风一吹就散了。
云子昂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赶紧掏出手机看时间。
屏幕上明明白白显示着:23:50。
十一点五十。
病房的钟快了十分钟。
他以为已经熬过去的十二点,其实还没到。
刚才那一下,不是意外。
是最后一道劫。
如果他没冲出去救那个小女孩,如果他慢一步,现在被撞飞的就是他。
云子昂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人行道上。
怀里的小女孩终于哇地哭了出来,哭声震天,震得云子昂心尖都在反颤。
他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风一吹,他声音都在哆嗦:
“我知道了......”
“我以后一定做个好人,多做好事......”
直到小女孩的妈妈慌慌张张跑过来,千恩万谢地把孩子抱走,云子昂还跪在原地没动。
手心的纸灰沾在皮肤上,温温的。
病房里,小锦扒在窗户边,看着楼下那个蹲在路边的身影,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熬过去啦。”她小声嘀咕。
“还算有点良心。”
小锦身旁响起一道冷淡的声音。
是裘安。
只见裘安维持着云子昂的模样,浑身绑着绷带,站在小锦身旁。
他神色清明,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昏睡许久的人。
裘安目光透过窗户,落在云子昂还没起身的身影上,语气平淡,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可:
“云子昂傻是傻了点,但心不坏。”
“当然啦。”小锦说着,走到床边,爬上去,晃着小脚丫笑,“侄孙孙就是脑袋笨一点,人可好啦。师父说,心存善念的人,老天爷都会手下留情的。”
裘安没接话,视线落在窗外。
路灯下,云子昂终于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往医院跑了过来。
云子昂几乎是跌跌撞撞冲进病房的,额头上沾着冷汗,脸色白得像纸。
他本想叫醒小锦说刚才的惊魂一刻,一抬眼却看见小锦扒在窗沿上,病床边站着个浑身缠绷带的“自己”,正抬头看向他。
他脚步猛地刹住,人都懵了:“你、你们怎么都醒了?”
云子昂再迟钝的脑子这一会儿都该反应过来了,“难道你们俩早就知道今晚会出事?”
“我们在窗边都看见啦。”小锦从床上爬下来,小跑到他身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侄孙孙做得很棒,救了小妹妹。”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死劫彻底过去了,以后都不会有这么凶的灾祸找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