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千年后的相见
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裹在我身上,还分了我半块麦饼。”

    “您说‘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就得守住城门’,这话我记了一辈子。”

    俞广文的手指动了动。

    悬在头顶的黑气散了几分。

    “后来茅运那狗贼构陷您,三道金牌召您回京。您明知道回去是死,还是先打退了匈奴,把百姓都迁进了关。”

    李敢当的声音发颤,满是不平与痛惜,“您自刎那天,只留下一封血书。他们说您是叛将,连尸骨都要沉湖镇压。”

    “末将没用,什么都帮不了您!”

    黑气开始剧烈波动。

    俞广文高大的身子微微晃了晃,漆黑的眼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我不服。”李敢当抬起头,脸上全是湿意,“我偷偷刻了石碑,把您的功绩、那狗贼的恶行,一个字一个字刻在上面。”

    “总有一天,会有人看见,会有人知道,您俞广文不是叛将,是大宁朝的英雄。”

    “一千年了,将军。”他笑了笑,笑得又哭又涩,“末将守了一千年,终于等到有人来帮您昭雪了。您别被怨气蒙了心,好不好?”

    俞广文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声。

    他周身的黑气时浓时淡,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许久之后,他垂在身侧的手抬起,迟疑地、缓慢地,伸向李敢当的头顶。

    这一次,没有黑气。

    只有虚幻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李敢当的发顶。

    像很多年前,在雁门关的帅帐里,他拍着这个年轻小兵的肩膀,说‘好小子,以后跟着我’时的样子。

    李敢当身子一僵,猛地抬头。

    他看见将军漆黑的眼瞳里,泛起了一点清明。

    虽然很淡,像雾里的光,忽明忽灭。

    可李敢当瞬间就认出来了,那是属于俞广文的眼神。

    威严、沉静、和能难以察觉的温和。

    “敢当?”

    极低的两个字,从俞广文喉咙里滚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李敢当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他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重重地点头,一下又一下:“是末将!将军,是末将!您想起来了?”

    俞广文没有回答。

    他的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混沌,黑气在周身翻涌,像是两股力量在拉扯。

    他皱着眉,似乎在拼命压制着什么,额角青筋暴起,显然痛苦极了。

    “别、别过来。”他咬着牙,声音断断续续,“我控制不住...离我远点......”

    “末将不走。”李敢当反而抱得更紧了,“末将守了您一千年,哪儿也不去。”

    “您要是真成了煞,就先把末将打散了再说。反正没了将军,我这魂魄留着也没什么意思。”

    俞广文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他仰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周身的黑气猛地暴涨,又猛地收缩,反复几次,像是在和体内的凶煞殊死搏斗。

    湖底的水流跟着疯狂旋转,碎石泥沙漫天飞舞。

    就在黑气翻涌到极致,眼看就要冲破俞广文最后一丝神智的时候,一道小小的身影破水而来,像条灵活的银鱼,径直冲到他头顶。

    小锦鼓着腮帮子,小嘴一张,对准俞广文头顶黑气最浓的地方猛地咬住,狠狠吸了一大口。

    浓得化不开的黑煞像找到了出口,“咕嘟”一下钻进了她嘴里。

    俞广文浑身一震,周身翻涌的黑气骤然一滞。

    他漆黑的眼瞳里,混沌飞速退散,清明一点点回笼。

    先是聚焦在怀里的李敢当身上,又缓缓扫过四周的古墓、淤沙,最后眼睛向上翻起,落在头顶那个扒着他头发、鼓着腮帮子猛吸的小丫头身上。

    “这是...”他声音还有些哑,却没了刚才的凶煞,只剩茫然。

    “将军!您醒了!”李敢当猛地抬头,看见他眼里熟悉的沉静,眼泪掉得更凶,“您终于醒了!”

    俞广文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指尖微微颤抖,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

    千年时光,他魂魄被煞气困着,浑浑噩噩,唯有眼前这张年轻的脸,穿过层层黑雾,撞进他残存的记忆里。

    “敢当。”他低声唤了一句,像无数次在雁门关帅帐里喊他的名字,“真的是你。”

    “是末将!”李敢当用力点头,哽咽着,“末将终于等到您清醒了。”

    小锦扒着俞广文的发冠,没功夫听他们叙旧。

    她小嘴不停,吸溜吸溜地把剩下的煞气往肚子里咽。

    那些缠了俞广文千年的阴煞、怨气、龙穴里攒出来的地魄戾气,全被她一口一口吞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