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不一样。”她抬头看向黑石,眼睛清凌泛着光,“你是好人,等事情办完了,我就超度你,让你去投胎,下辈子投个好人家,不用再守着石头吹风淋雨啦。”
黑石沉默了片刻,声音平静却像十分坚定:“不必。我生是将军的人,死是将军的鬼。”
“我这条命是将军救的,他若能昭雪,我便陪着他入轮回;他若成了煞,我便陪着他一起被灭。”
“共存共亡,没什么好怕的。”
“哎呀,你怎么这么犟呀。”小锦撇了撇嘴,有点不高兴,却也没再多劝。
她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一个塑封好的小纸人,平放在地上。随即盘腿坐下,双手掐诀,指尖点在自己眉心,嘴里轻声念起分魂咒。
淡淡的金光从她指尖溢出,落在小纸人身上。
下一秒,那纸人晃晃悠悠站了起来,身形比之前凝实了不少,眼睛的位置泛着和小锦一模一样的清亮光泽。
她分了一缕魂魄附在纸人身上,纸人便能承她的力气,替她深入湖底。
“走啦。”
小纸人开口,是和小锦一模一样的奶声奶气。
它迈开细细的小短腿,走到黑石旁,伸出薄纸似的胳膊,竟轻轻松松抱起了那块半人高的黑石。
随即,纸人抱着黑石,纵身一跃,“扑通”一声扎进湖里,朝着湖心深处,缓缓沉了下去。
岸边,小锦闭着眼睛盘腿而坐,长长的睫毛垂着,五感随着纸人一起往幽深的湖底探去。
湖水冰冷刺骨。
小锦抱着黑石,一步步朝着那道裂开的石门走了过去。
越靠近古墓,阴气就越重。
整座古墓方方正正沉在湖底最深处,全由一人多高的青条石垒砌而成,石缝里灌满了黑褐色的淤沙,四道石门分东、南、西、北四方而立,恰好对应四门镇煞的格局。
每扇石门上都刻满了扭曲盘绕的镇煞符纹,纹路里浸满了黑气,原本朱红的符色早已被染得乌黑发暗,像干涸凝结的血痂。
西边那扇死门裂得最厉害,一道两指宽的缝隙从门顶斜斜劈到门底,浓得化不开的黑气正源源不断地从缝里涌出来,缠在门上如水蛇般游走。
“就是这里啦。”
小锦把黑石轻轻放在石门旁的平地上,奶声奶气的声音在水里闷闷的。
她踮起脚尖,小小的手掌贴在冰冷的石门上,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顺着石门上斑驳的符纹慢慢游走。
四门镇煞局以西为死门,锁魂最紧,也最是阴毒。
要引里面的魂出来,就得先解开死门上的锁魂印。
小纸人指尖的金光一点点渗进符纹里,那些乌黑僵死的符纹像是被灼烧一般,滋滋冒着黑烟,从纯黑慢慢褪成暗红,再一点点淡成浅灰色。随着
符纹失效,石门开始微微震动,缝隙越来越大,连带着整座古墓都发出沉闷的嗡鸣,像沉睡百年的巨兽缓缓醒转。
湖底的淤沙骤然翻涌起来!
浑浊的泥水卷着黑气形成巨大的水涡,在古墓上方飞速旋转,水流撕扯着四周的一切,连碗大的碎石都被卷得打旋。
岸边盘膝而坐的小锦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湖面都在波动,岸边五行镇煞环的红光一阵急似一阵地闪烁,快要压不住喷涌而出的煞气了。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水底传来,震得水面都掀起浪头。
西边的石门彻底被黑气顶开,轰然倒向一侧,砸起漫天泥沙。
浓得像墨汁一样的黑气从墓门里疯狂涌出,在水涡中心汇聚、盘旋、压缩,黑气越缩越紧,渐渐勾勒出一个高大的人形轮廓,足足有三四米高,顶天立地似地立在古墓前。
淤沙渐渐落定,黑气也凝得越来越实。
那人披散着乌黑的长发,发丝混着黑气在水中肆意浮动。
身上穿着一身残破的玄色铠甲,甲片上布满了刀痕箭孔,胸口处凝着一片深褐色的血渍,浸在千年寒水里,依旧刺目。
他的脸轮廓深邃,鼻梁高挺,本该是威严俊朗的将帅模样,此刻却肤色青白如纸,嘴唇乌紫泛黑,一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眼白,全是沉沉的漆黑。
仿佛里面有着化不开的怨气与凶煞。
他微微垂着头,周身的黑气像实质的黑焰一样翻涌,明明沉在冰冷的湖水里,却连周遭的水流都不敢靠近他三尺之内。
“将军!”
旁边的黑石猛的爆发出一声呼喊,声音里带着千年的期盼与颤抖,“将军!是末将啊!末将是李敢当!您看看末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