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西山雪猎
仪”,忽然好奇,李若林的那一手李体怎么变得如此的丑,但又为什么偏偏把她的名字,写得如此像她的手书。

    王卓仪的行书是萧后所教,自她承教于谢洇后,写的是谢洇的正楷,很少再写行书,只在山水题跋上偶尔一批,连谢洇见得都不多。

    现今谢洇在场,王卓仪没有戳破,只纠着“李体”问道。

    “你的李体为什么会写成这样?”

    为什么?

    因为自从他因《西山赋》挨过王卓仪的那一顿狠打之后,文本就从他的人生中绝迹了,他再也没见过笔墨,再也没写过一个字。而那整整十年,他终日对着的文字,是居室中那一幅王卓仪手绘的《寿灵公主西山集宴图》题款,王卓仪没有别号,因此题款简单,除了年月就只有王卓仪的名字。

    因此作为一个被王卓仪养废的人,一个被剔去文骨的庸盲,他不是不想用李体,而是他已经捏不稳这一样家学,他也不是不想写《西山赋》而是他根本就记不起那篇文本。

    如今他能写好的只有“王卓仪”这三个字。

    李若林想来真是又羞愧又痛苦。他怎么可以在如此痛恨这个人的同时,又把这个人的名字,金钩铁拐地刻进了自己的脑子里。

    “李若林,殿下在问你。”

    李若林的耳边传来谢洇的话,他手腕一颤,再也抬不稳手臂,荆条陡然落地,他忙弯腰捡起来,与此同时真的很想捏死谢洇的嘴。

    怎么回答?怎么回答才不会挨打?

    将才王卓仪的反应已经给了他一个思路,不写《西山赋》,王卓仪就没有发疯,那么他的李体写的丑,应该也不是坏事。

    “小人……小人自幼不学无术,十年……十年学业荒废。”

    “十年”二字提醒了王卓仪,也对,一个人十年不见文字不掌笔墨,哪里还写得出当年的《西山赋》。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有些可笑,李若林身上那些令她害怕的天赋,已然被她亲手养废了大半。

    这一世老天留给她一个她自己造的残品,满身漏洞地来要她的命,甚至还对她的“全知”一无所知。

    那一刻王卓仪有感于李若林的拼劲儿,又难免对他要走的道路,感到艰难。他们一点都不对等,他在报仇,为此绞尽脑汁。

    她看着他,被他的美和执着不断牵引出过去两世的记忆,但最后,都回到了只有她一个人的飞雪关。

    她想告诉李若林,别报你的仇了,这辈子她不杀他,十几年后,她带他去飞雪关,她死给他看,他的家国也死给他看。

    钱荒、国库空、王朝猝死。

    他还在求什么前途报什么仇?

    多狠的一番话,一定能让李若林破灭。

    但对着谢洇,对着此间风清日好的明月园,王卓仪说不出口。

    “那你想学吗?”她随口问了一句。

    “小人想学。”

    “撒谎。”

    王卓仪声音虽是冷的,面上却挂着三分怜悯,“你父母和你姐姐都教不了你,到了我这里,你倒是想学了。”

    她说完,站起身就走。

    背后李若林的声音追来,“殿下,我真的想学!殿下……殿下……”

    他向王卓仪膝行了几步,手里还捧着那根筋条。

    王卓仪最终也没有对他施以暴虐,这令李若林决定遵循自己之前的想法。

    “殿下,求你带我去西山雪猎吧。”

    王卓仪站住脚步:“你想做什么?”

    问了也白问,他当然是想再走第一世的道路。

    不过王卓仪明白,她此刻一定得不到如此直白的回答。

    当然得不到也好,真得到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对着他演了。

    对李若林来讲,这话王卓仪上辈子也问过。

    当时他根本没有机会回答,这回他不敢犹豫,脱口而出道:“小人想见世面……”

    李若林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荆条,想起了王卓仪之前对她说过的那番话。

    “小人想做对殿下有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