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正坐在案后,手指搭在卷宗上,绷着个脸,不说话。
堂下两侧站着录事和书吏。
仵作谨慎地佝偻着后背。
沈林风跪在右侧,比她还靠前半步。
沈将军也在,神色淡然地吃茶。
苏绾绾跪在堂下左侧,跪了将近一炷香,膝盖麻了。
左宗正依旧绷着脸。
在她要撑不住的时候。
左宗正终于开口,“沈林风,苏氏状告你杀妻埋尸,你可认罪?”
沈林风不急不慢,“大人容禀。拙荆嫁入沈家一年,身子一直不好。府中下人皆知,她常请太医,常吃药,常卧病不起。
那一日,她旧疾发作,喘不上气,下官连夜请了方太医来,可太医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他叹了口气。
“拙荆走得太急,下官心中悲恸,一时糊涂,将她安置在自家院子,以解相思,没有及时报官。是下官思虑不周。”
他又叩首,一反平时嚣张的姿态,恭顺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苏绾绾的手在袖子里攥紧,胸口堵了一团怒火。
她见过沈林风这副样子。
在阿姐出嫁那天,他站在苏家祠堂里,也是这样叩首,也是这样说话,说会好好照顾阿姐,说请岳父岳母放心。
衣冠禽兽!
左宗正翻了一页卷宗,“苏氏呈状,说你夫人身上有多处旧伤,肋骨断过两根,手臂上有掐痕,并非病故。仵作验尸,也是如此说法。”
左宗正看向角落,“仵作何在?”
仵作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回、回大人,小人验过,沈夫人身上确实有伤,肋骨、肋骨有两处旧裂,手臂上也有淤痕,像是被人掐过。可是......
可是尸体埋了多日,皮肉腐烂,有些伤是生前还是死后留下,小人、小人也不敢十分断定。”
“大人,拙荆身子弱,走路常跌倒。有一回下台阶踩空了,摔得不轻,下官还骂过下人,怪他们没有扶好。
肋骨的事,下官不知,她从未说过疼。”沈林风声音低下去,沉痛地捶地,
“她这个人,什么都忍着,不跟下官说,也不跟家里说。下官若是知道她伤得那么重,怎么也会多陪陪她。”
苏绾绾看着他做戏的模样,咬紧牙关,心中的愤怒炸开。
左宗正翻到下一页,“苏氏还呈上一份证词,是你夫人身边的陪嫁丫鬟所书。说夫人死前一个月,你常在外楼子里过夜,因此与苏氏大吵。可有此事?”
“大人,那丫鬟是拙荆从娘家带来的,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拙荆走后,她伤心过度,对下官有些怨气,说几句气话,也是人之常情。
至于在外过夜......下官确实忙于公务,可传同僚,他们可以作证,总比一个伤心过度的丫鬟可信些。”
左宗正看向苏绾绾,“苏氏,你可有别的证人?”
苏绾绾嗓子干得像塞了一团炭火。
她有什么证人?
阿姐死了。
同僚是沈林风的人。
太医也是沈林风的人。
今日仵作说出来的话,明显是被人威胁过的。
沈林风转过头看她,眼神温和,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二妹妹,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你姐姐走了,你伤心,你姐姐是病死的,
太医有脉案,府里有药方,邻居们也都知道她身子不好。你拿了丫鬟几句气话,就要定我一个杀妻的罪名,是不是太过了?”
苏绾绾看着他,眼中怒火盖过了几日的疲惫。
左宗正沉吟,“沈林风,你说的太医,是哪一位?”
沈府管家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递上,“太医院方太医。
大人可以传他来问,大夫人的病案,太医院都有存档。”
“方太医是太医院的人,他说的话,总比一个丫鬟可信些。”
左宗正把那张纸接过去,根本没看,随手压在桌上。
他没有传方太医来,把卷宗合上,又打开,又合上。
“苏氏,可还有新的证据?”
苏绾绾瞧着这一幕,她再傻,也看出来了。
左宗正迟迟不判,就说明此事已经被沈家摆平了。
现在就等着她拿出新的证据。
她被关押六日,哪里有新的证据。
“宗正大人,可否容民女三日,三日,民女必定能找出新的证据。”苏绾绾磕头恳求。
“三日?”沈将军放下茶水,“二小姐,沈家未曾亏待你长姐,此事误会,改日必定登门澄清,
况且,你姐夫要职在身,这些天已经耽搁不少公务,再延迟,岂不是误了刑部差事。”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