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武一直担心的事。
精瓷的价值固然已被陈家所操控。
可是……当流入市场的精瓷越来越多,那么,谁能确保这些拥有精瓷的人,不会大规模的抛售呢?
一旦人们纷纷抛售,那么即便是陈家,也未必能火速的救市,最后就可能价格一泻千里了。
所以武认为,这是当下精瓷生意的最大风险。
陈正泰摇摇头道:“所以一定要确保它有序的增长,只有它的价值,每一个至少涨一贯钱,最少也要涨五百文,那么这样的事就永远都不会发生。来,我来教你这个道理。”
说着,陈正泰坐下,而武则是露出侧耳倾听状,如饥似渴的吸收着陈正泰的学问,陈正泰道:“倘若你手里有一个瓷瓶,这个瓷瓶,不需你花费任何的气力,它的价值,每月就能平白增长一些,那么除非必要的时候,你会售出吗?”
武想了想,摇头:“不会,因为既然下个月能卖十九贯,那我为何要这个月十八贯就卖掉?”
“就是这样的道理。”陈正泰眉飞色舞地继续道:“除非是急用钱的人,绝大多数人,都会将这瓷瓶藏在家里,因为在瓷瓶有上涨预期的情况之下,出售瓷瓶的行为,都是愚蠢的。”
武颔首:“可是……还有一个问题,难道就没有聪明人吗?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价值一直增长的东西,他们难道就看不出来?”
“世上有的是聪明人。”陈正泰想了想,随即却笑了笑道:“或者说,这世上根本没有蠢人。可是在这个过程中,人的聪明是没有用的,因为聪明永远占据不了人类的另一个特质,即人的贪欲。”
“所以,我们只要宣扬精瓷会永远涨上去,人们就会相信?”
陈正泰摇头:“我们陈家自己说精瓷会一直上涨,有什么用?事实上,我们根本不必去宣扬。”
“这又是何故?”武越发觉得匪夷所思。
陈正泰笑了笑道:“因为自然而然,会有人为我们去宣扬,宣扬这些人……即所谓利益相关者。你想想看,倘若是你,你拿你的身家买了一个精瓷回家,你看着它的价值不断的上涨,这个时候,你的理智或许会告诉自己,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匪夷所思的事,你定会百思不得其解。可是……你已和精瓷利益相关了,这个时候……你就会自我欺骗,会不断的告诉自己,其实……精瓷是一定会上涨的,为什么呢?你会为它想出一个理由,甚至许多个理由,而后会绞尽脑汁,去一次次发自肺腑的告诉身边的人,这精瓷为何会一直涨,甚至……更聪明的人,他们会开始研究出一套无懈可击的理论,一个学说,亦或者一个道理,来不断的重复精瓷上涨的原理。这……才是真正的人心。”
“因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放心大胆的去卖我们的精瓷,控制好价格,当这个东西拥有的人越多,那么捍卫这个上涨理论的人也就越多了,人们会反复的进行自我欺骗,不断的告诉自己和别人,精瓷产出太稀有了,所以上涨乃是理所当然的。或者对人说,精瓷上的釉彩,展现了多高的技艺,它本就该值更高的价值。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但是这一切前提是,这三人和众口,他们家里有精瓷。”
武认真地听完陈正泰的分析,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就好像,我是恩师的弟子和秘书,我靠陈家的俸禄为生,所以我自然而然会为陈家辩护?”
“咳咳……”陈正泰道:“理论上也可以这样解释,但是你不可把话说的这样直白,我们不是单纯的利益关系,我们是有感情的。”
武听到此处,心里略有暖意,吃吃一笑,露出憨态:“我……我只是打一个比方而已。我大抵明白你的意思了,捍卫价格的人……将来并不只是陈家,只要精瓷越卖的越多,到了最后,恰恰真正捍卫精瓷的,乃是天下人了。”
陈正泰笑嘻嘻的道:“谁有钱,谁便最捍卫精瓷。因为有钱人,买的往往是最多,从这精瓷之中,获利最大。这东西……可是七贯钱一个啊,多少人,一家老小劳作一年,也未必有这数目,何况……他们还需吃穿,一年下来,能攒下几百文就不容易了,哪里有钱能拿精瓷来理财。”
“所以……恩师就想靠这个……来对付世族?”武说出这句话后,眼眸亮了亮,随即道:“学生明白了。”
陈正泰却是摇摇头道:“不不不,还差得远呢,只单凭这个,怎么就能让世族乖乖就犯呢?也不是说不是用这个来对付世族,而是……单凭这个还是不够的,这只是一个引子而已,若是没有后手,怎么成呢?”
武一时觉得,陈正泰越发的高深莫测了,恩师一直在强调后手,就是不知……这后手会是什么?
只是……那些世族也不是省油的灯吧,真是闹得急了,难道就不怕这些人狗急跳墙?
看着恩师自信满满的样子,却令她心里打起了精神,心里忍不住道:不行,恩师一定在考校我,想让我猜出这后手是什么,我定要想方设法的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