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节
    李义府甚至常常会想,如若没有陈正泰,此时的自己,又会浪迹于何处呢?

    当初来了长安,若无恩师的庇护,或许此刻自己已冻毙于寒舍,亦或病死于客栈了吧,哪怕是运气不错,即便真能中试,成为一员小官,可又如何呢?

    今日之李义府,愈发的意识到,自己现在,已是他最好的结果了。

    在这里有许多的弟子,固然对他怨恨,却每每见着,也能毕恭毕敬的叫他一声先生。

    他乃寒门,可这大学堂却是自己的另一个归属,在这里,他既是别人的弟子,也是生员们的大家长,看着生员们一个个茁壮生长,令他心中油然而生的欣慰。

    他现如今衣食无忧,肩负着重任,日子过的好,并且过的有价值,这又是一件多么值得庆幸的事。

    在学里,他偶然病了,几个学兄弟也轮番来照应,那平日即使对他有怨恨的弟子们,也会纷纷来探视,对他是真诚的关切,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如水滴一般,积少成多,成为了涓涓的溪流,最终汇入汪洋。

    念及此处,他禁不住又哭又笑,又是感慨万千。

    郝处俊见他如此,也不禁触动,抿了抿嘴,眼眶微红着道:“我等在学中,理当竭尽全力才是。恩师这边,岂可受那吴有静之流羞辱呢?恩师于咱们有再造之恩,倘若当真受辱,你我何止是再无面目在此掌教,只怕也唯有以死谢罪了。”

    李义府颔首,眼眸中透着一抹坚定之色,道:“我给自己预备了白绫三尺,真到了那时候,便只好留书一封,与恩师生死别离了。”

    其他诸人,纷纷默然。

    ……

    三叔公等陈家耆老们纷纷开始运作,在历经了冗长繁琐的礼仪之后,宫中下旨,择定了婚期。

    大婚之期,选定在七月十九。

    显然这是一个好日子。

    陈正泰是最后一个得知自己要在那天做新郎的,一时之间,竟是心里感触万千!

    遂安公主,他固是喜欢的,人家好好一个金枝玉叶,勾搭了人家这么久,若是不娶,那就真猪狗不如了。

    只是突然想到自己真要开始成家立业,心里却是乱成了麻。

    如今的他,已慢慢的融入进了这个世界。代入了古人,渐渐与古人有了同样的情感。

    正因如此,所以他深知这时代的婚姻和后世的是全然不同的,这个时代的男子,一旦成婚,就意味着接下来要造许多的人,繁衍就意味着要创建家业,要庇护子嗣后代,要真正的承担整个家族的荣辱。

    自此之后,便要向从前那个无所顾忌的少年郎挥手作别,成为真正的男子!

    从此之后,许多人都将依靠着自己。

    此谓担当。

    见陈正泰沉默,三叔公忍不住道:“怎么,正泰你不喜吗?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也不是不喜。”陈正泰道:“只是心情有些复杂。”

    三叔公捋须,不禁摇头苦笑:“正泰,老夫一眼看你,就晓得你不是凡人,今日你这般样子,果然如老夫所说的一模一样。若是别人,早就高兴得不知东南西北了,也唯有你,依旧还能保有大将之风,不愧为我陈氏之虎啊。”

    陈正泰:“……”

    不得不说,三叔公还是那个三叔公啊!

    三叔公又感慨道:“只是可惜我那孙儿正德,比你就差远了,他至今还浑浑噩噩的,毫无主见,只晓得地里刨食,也不知……会有谁家女子能够瞧上他,他既非嫡出,人又木讷,现在还又脏又臭……”

    三叔公摇摇头,心里憋着口气,都是陈氏子孙,怎么就差别这么大呢?

    三叔公其实还是心疼自己孙子的,毕竟这是自己儿子的骨肉,只是有时想起陈正德那木讷的样子,心里便不禁难受!

    陈正泰听到三叔公提及到了陈正德,不由想起什么,随即就道:“噢,对啦,有一件事,我险些忘了,此次正德在大漠中种出了粮食,大功一件,陛下已有口谕,敕其为县公。这两日我忙碌得很,一时忘了。”

    三叔公:“……”

    县公……

    其实到了贞观年间的时候,随着休养生息,功劳已经越来越少了,因而封爵也就变得稀有起来,这县公可不是小爵位……这可是实打实的显赫爵位啊。

    只是……险些忘了?

    瞧正泰这轻描淡写的口吻,倒是一丁点不将这当一回事一般。

    可细细一想,可能陈正泰还真不会当一回事,在他心目之中,县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三叔公听到此处,却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道:“当真?”

    “这还能有假的?”陈正泰很认真的样子:“陛下已开了金口,岂有反悔?只是礼部办事,终究会慢一些,还不知要耽误多久呢!”

    三叔公怔了一下,随即啪嗒一声,身子一软,便坐在了胡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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