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流放(三)


    那人欲言又止,表情有些复杂。

    就在此时,李海又在审问室里撕心裂肺地大叫:“江慢凡!你爹死了!!”

    江慢凡:“……”

    站在门口的刑警:“……”

    “你下把就进铁树地狱!你死里边吧你!!”

    刑警突然笑了,那种很难憋笑似的好笑。

    “咋,你不信?”江慢凡说,“行了,我知道你也不信,里面是个疯……”

    “你把他送进来,也不会管用。”刑警说。

    “啊?”

    刑警朝里面抬抬下巴:“他自己愿意反省是一回事,你逼他伏罪是另一回事。”

    “不是自己诚心悔过,单纯是害怕了或者被逼着才来自首,那该进还得进。”刑警说,“哪怕他进监狱都没用。你本心为队友好,这很好,可惜你没懂规则。”

    刑警说完,打开门进去了。

    江慢凡站在外面懵逼了阵,才反应过来什么。他冲进审问室里,抓住这位刑警,一把将他扯了出来。

    他把人拉到偏僻的墙角里去,心急如焚:“你知道什么?”

    “你一定知道什么,你也是!?”

    刑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的剑眉星目冷得像冰,静静地说了句:“不会很久了。”

    -

    傍晚的时候,江慢凡下班了。

    他心烦意乱地开着车,往家里走。脑子里乱成一团,江慢凡感觉自己像被关在雾里,根本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这种一点线索都摸不到的感觉烂透了,江慢凡烦得想一头撞死。

    开到一家便利店面前,江慢凡下车,进店,买了两个饭团一碗南瓜粥。拎着袋子走出店面,一股气息忽然从旁边传了过来。

    江慢凡脚步一顿,往旁边看去。

    便利店旁,是个逼仄的小巷,很窄,看不清是什么。

    江慢凡站在那里,突然一动不能动。像被钉子钉住了,他魔怔地看着那条小巷,有种必须要去看看的冲动。

    不去看就不能走。

    不知怎么,就来了一股这样的劲儿。

    他走了过去。

    忽然有血味。

    江慢凡走到巷子口。

    一道白色的瘦长身影,靠着墙,坐在巷子里。

    他的脑袋深深低着,白发白衣都染了血。左手垂在地上,右手抓着一把弯刀,弯刀扎在脖颈里,扎得很深。

    血还在往下淌,蜿蜒着,从他脖子上流下来。

    啪嗒一声,江慢凡手上的袋子掉了。

    蝉鸣声刺耳。

    天彻底黑了。

    江慢凡蹲下去,伸出手,试探地推推大夜弥天:“哥?”

    大夜弥天没反应。

    他似乎没有意识了,血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江慢凡蹲在原地,怔了片刻,伸手过去,把他背了起来。

    开车回到家里,江慢凡吃力地背着大夜弥天,上了楼,踉踉跄跄地把他放在了沙发上。

    “我操了,你怎么那么重?你得三百斤了吧!我特么上学的时候负重跑都没……哥?哥们?”

    江慢凡又推推他,大夜弥天还是没反应。

    他还在流血,血落在沙发上。江慢凡有点心疼,他前天刚洗的沙发罩。

    他伸手探探大夜弥天的鼻息。

    卧槽,没气了!

    江慢凡慌了,抓住对方一通乱晃:“哥啊!醒醒!!你怎么——诶不对,你好像本来就是死的。”

    大夜弥天还是没声音。

    江慢凡有点尴尬,把他放好,让他躺在床上。

    再然后,江慢凡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鬼在流血这正常吗?该不该打120?120来了之后能干啥?

    好像没啥卵用,医护能不能看见这位大神都是个问题,没准还得把江慢凡送去精神病院。

    江慢凡在客厅绕着茶几转了几圈,最后从屋里拿了哥药箱出来。

    大夜弥天伤口不多,只有脖子上那一道致命伤。江慢凡给他止血包好,忙完了后,就一屁股坐在了客厅的地毯上。

    夜晚,万籁俱寂,江慢凡盯着客厅的小夜灯发呆。

    大夜弥天在他身后昏迷,不知道是不是彻底死了,鬼都当不成了,总之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空气太安静了,莫名有点悲伤。

    -

    黑暗。

    无边的黑暗。

    要把耳膜刺破一般的尖叫,胡喊,刀枪乱碰声,火烧声。

    江慢凡眼皮动了动,没能醒来。又做梦了,他知道。

    他又梦见京城,大祭祀台,黑发红衣的大夜弥天走上了台,手里有一把弯刀。

    突然,一切变了,一切开始逆流,像倒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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