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陆记者慢一点。”
顾衔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耐心地等她顺气。
饱满的唇变得红润,脸颊因为咳嗽而晕染了红。
顾衔月的目光在上面流连。
“顾总,别开我玩笑了。”
陆昭双手合十,做出了求饶的姿势。
紧接着她犹豫了一下,问顾衔月:
“顾总……那件衣服,洗得干净吗?”
顾衔月颔首:“洗得很干净,放心吧。”
陆昭顿了顿,终于下定决心似的问了出来:“那……衣服口袋里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吧?”
陆昭面带笑意,但顾衔月却从中看出了一丝紧张。
顾衔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手边的茶杯小啜了一口,享受着陆昭紧张的情绪在她身上停留。
半晌她才开口:“没有哦,陆记者是有遗漏什么东西吗?”
陆昭像是松了一口气,回答:“没有,只是怕给顾总添麻烦。”
陆昭并不是个粗心的人,但……那天的情况实在太过特殊,每一次她发作都会无暇顾及其它。
她稍微捏了下眉心,有些苦恼。
这样下去迟早会坏事。
等忙过了这段时间就去看心理医生吧。
陆昭发现自己接下来除了工作,要做的事情还有好多,看医生、重考驾照科目、复查、加强复健……
她还要做更多的努力,才能看起来和这个社会定义的正常人一样。
顾衔月发现陆昭比以往沉默了许多,一直在闷头吃着饭,没有像以往那样主动和她找话题聊天了。
顾衔月心里一沉。
不就是让她叫个姐姐,这么不乐意?
陆昭不说话,顾衔月索性也没有主动开口。
于是这一顿饭变得异常沉默。
所幸到最后,陆昭好像终于缓过来神,像没事人一样最后和顾衔月梳理了一下明天的安排。
一涉及到工作上的事情,顾衔月就变得格外认真,她马上就进入了状态,和陆昭认真讨论了起来。
讨论到最后,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顾衔月看着剩下的饭菜,吃得不少,但剩得也不少。顾衔月点了快十个菜,根本就吃不完。
陆昭起身买单,却被服务员告知顾衔月已经提前结过账了。
于是陆昭无奈地看着顾衔月和剩下的一堆饭菜,叫了打包。
“顾总……下次请你吃饭,可一定要赏脸。”陆昭一边帮着打包一边笑着说。
顾衔月扬起唇角:“好啊,陆记者邀请我,我一定来。”
顾衔月把车开到地铁站,陆昭下车前对顾衔月轻声说:
“明天见,姐姐。”
声音很轻,仿佛随着夜风飘散而去,又被地铁口的人流汹涌声给淹没了。
车门降下,顾衔月往车外看去,陆昭正对着她笑着挥了挥手,依稀能看到她呼出的白气。路灯的照耀下,蓬松扎起的头发毛茸茸的,整个人渡上了一层柔光。
顾衔月的目光凝住,忘记了回应她。
最后直到陆昭的背影消失在地铁口,她才回过神来。
其实陆昭看不见车里的景象,因为是单向的车玻璃,但是她能感觉得到顾衔月的视线。
顾衔月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平复一下心情。结果却闻到除自己车内香氛外的气息。
花果香的味道,很浅淡,并不刺鼻,更像是沐浴露或者洗衣液留下的气味。
属于陆昭的味道。
再去闻,又闻不到了。
她从车里的储物夹层拿出一叠文件,那是童薇交给她的。
上面写清楚了陆昭的心理诊疗史及疾病:创伤应激后遗症(重度战争后遗);抑郁症(中度);共病性失眠。并伴有躯体化症状。
陆昭在两个月前高频率进行了心理咨询,但是似乎收效甚微,因为最近的诊疗记录上依旧是这些病症,程度也没有减轻。
不仅如此,童薇还额外帮她查到了陆昭之前的残疾判定。
右下肢严重创伤伴不可逆性毁损伤。进行右腿截肢手术。
再往下看,距离截肢手术日期过后还有诊疗记录:患者右下肢感染严重,初步判断原因为护理不当导致的伤口化脓。
顾衔月拧眉,将这叠报告又塞进了夹层。
她发动车子,单向玻璃又浮现了陆昭的面容,清亮的眸子微弯,总是带着温和的笑。
那是一张任谁看了都如沐春风的脸,怎么样都和这叠文件上的诊断联系不起来。
但不管怎么样,明天就是发布会了。
顾衔月收起逐渐震荡的心情,梅赛德斯发出轰鸣,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