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看穿了陆昭的想法,顾衔月接着补充道:“陆记者和省台是重要的合作伙伴,我们多花点心思是应该的。”
陆昭面上没有波澜,点了点头,一阵酥麻的寒意却从脊骨处升起。
顾衔月说:“陆记者,你的残肢保养做的不太到位,下次见面我会带一些药,教你更好保养的手法。你先试用一阵子,说明书和报告都在这里,有什么疑问随时可以联系我。”
陆昭维持着微笑,面色却已经苍白:“好,谢谢顾总的好意。那我就先不叨扰顾总了,一会接待会带您出去。”陆昭起身,先一步离开了办公室,背影显得有些慌乱。
顾衔月看着陆昭的背影,目光带着探究。
陆昭很快来到卫生间,弯下腰,干呕了起来。
作为一个优秀的前战地记者,陆昭的公开影像并不算少。
想象到顾衔月无数次凝视她,凝视她的残缺,这样的联想像是一个导火索,让她止不住地回忆起自己在战场上记录下一个个被弹片轰飞的躯体。
她没了一条腿,但是她看到过更多残缺的身体,有的只剩下了一条腿。
在战场上的白天,职业素养支撑着她,准确地记录下这些残忍的画面。
夜晚,这些画面却成为了梦魇,让她在梦境中也离不开战场的硝烟味。
躯体化的症状发作,她感到呼吸急促、心率不齐,身体开始痉挛抽搐。
她有严重的战争后遗症。
尽管是别国的战事,亲临那些屏幕上才会见到的画面还是太过深刻,她始终没办法做到对那些消逝的生命无动于衷。而自己的残缺好像成为了发作的引子,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发作。
陆昭颤抖着手拿出兜里随身携带的药盒,干涩地吞咽药粒。心理医生的治疗对她来说收效甚微,只能用药物来辅助治疗。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胸口的起伏逐渐平复下来。
除了魏宁,没有人知道她的心理疾病,她只是偶尔会发作。
她人对她残肢的凝视不会是诱因,她早已习惯那些由怜悯、好奇、厌恶构成的目光,她的内心没有那么脆弱。
那为什么顾衔月的凝视会让她有强烈的反应?
是因为知道了她对自己了如指掌?
顾衔月幽深的瞳孔又浮现在脑海里,一种难言的压迫感又涌上心头。随即画面里的对方露出温和的笑容,她的心情竟然也随之放松。
心跳像坐了过山车一般起落,熟悉的战栗又袭来,她强迫自己停止思考,强压下去。
今天回家之前,她都不要再想和这个女人有关的事情了。